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断壁残垣,将青云剑宗的山门映成一片血色。
藏经阁,这座曾屹立万年的宗门圣地,如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浓烟滚滚,直冲云霄,仿佛是宗门最后的悲鸣。
废墟中央,一具身体被一柄通体漆黑、流淌着不祥紫光的长剑钉在地上。
守阁人,叶长歌。
一个在藏经阁扫了一百年地的老人,一个宗门上下皆可叱骂的废物。
烈焰灼烧着老人的麻布衣衫,却无法在其皮肤上留下一丝焦痕。那双紧闭了百年的眼眸,在无人察觉的死寂中,缓缓睁开。
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冰渊。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柄贯穿胸膛的“戮神仙剑”上。
寻常仙人沾之即死的剑身煞气,此刻正温顺地流淌,试图修复着被其洞穿的躯体。
叶长歌的手,覆上了剑柄。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熟悉到骨子里的温热。
剑柄末端,一个用剑气烙印的微小“霄”字,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是万年前,一个总爱跟在身后,扯着衣角要糖吃的小家伙,临下山历练时,叶长歌随手炼制的防身印记。
“师父,这个印记好丑呀。”
“丑是丑了点,但能保命。”
记忆中的童言稚语犹在耳畔,现实却是冰冷的剑锋穿心而过。
十万年的孤寂,十万年的藏剑,只为勘破那最后一层剑心桎梏。
没想到,勘破的契机,竟是这穿心一剑。
叶长歌缓缓拔出戮神仙剑。
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有亿万缕细若尘埃的剑气倒卷而回,瞬间弥合。
一股沉寂了十万载的恐怖气息,自老人体内苏醒。仿佛蛰伏的远古星河,在此刻轰然倒灌。
身躯依旧是那副老朽的模样,但内里,早已是剑气充盈的宇宙。
原来,覆灭青云剑宗的,正是当年最疼爱的那个小徒弟,凌霄子。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烬,眼神从死寂化为一片冰冷。
目标,清晰无比。
清理门户。
「头儿,快看!那老不死的居然还没死透!」
一阵刺耳的叫嚣打破了废墟的宁静。
一队身着黑色羽甲的修士,正贪婪地在废墟中搜刮着一切有价值的物件。为首的小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为周牧之。
周牧之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叶长歌手中的戮神仙剑,眼中满是贪婪。
「老废物,命还挺硬。正好,把那柄剑交出来,周某可以给你个痛快!」
其余的黑羽卫也围了上来,个个面带讥讽,仿佛在看一个任人宰割的牲畜。
在这些人眼中,一个扫地百年的废物,即便没死,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周牧之见老人毫无反应,耐心耗尽,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直刺叶长歌的咽喉。
「找死!」
剑锋将至。
叶长歌甚至没有看周牧之一眼。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两根手指,以一种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势如奔雷的剑尖。
周牧之只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座太古神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这不可能!」
叶长歌指尖轻轻一搓。
“咔嚓!”
精钢锻造的长剑,应声而断。
周牧之还未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扼住了脖颈,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
「老……老……饶……」
求饶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叶长歌随手一挥。
剑气掠过。
周牧之连同其余十几名黑羽卫,瞬间化为最微小的尘埃,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从始至终,老人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叶长歌走向周牧之消散的地方,伸手一招,一缕即将溃散的残魂被摄入掌心。
粗暴的搜魂开始了。
片刻之后,残魂化为青烟。
老人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爱徒凌霄子,如今已是雄踞一方,威震诸天的“凌霄仙帝”。
覆灭青云剑宗,是为了寻找传说中宗门隐藏的“飞升之秘”。
飞升之秘?
叶长歌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讥讽。
这方天地,早已没有飞升路。
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一个延续了万年的谎言。
而凌霄子,竟为了一个谎言,欺师灭祖。
叶长歌抬起头,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座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凌霄天庭。
复仇,揭秘,守护。
青云剑宗虽灭,但道统不能断绝。
这一切的因果,便由亲手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