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碎玻璃还没扫干净，空气里的硝石味混着尘土还在呛人嗓子。

　　林渊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半塌的展柜，后腰那儿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敲老墙。他右眼眶还胀着，金纹虽退了，但眼皮底下像压了层砂纸，眨一下都费劲。

　　胸前玉佩贴着皮肤，热是没刚才那么烫手了，可那股温热一直没散，像是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苏清寒站在他面前，没急着说话，左手一抬，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一股白雾状的真气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结，眨眼间就竖起一道半透明的冰壁，足有两米高，横在林渊和展厅南侧通道之间。

　　冰面泛着幽蓝光，边缘还挂着细小的霜晶，像是冬天窗上自然结出的花，但谁都知道这不是自然来的。

几秒后，南侧通道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像碾豆子。三名黑衣特勤队员端着灵能脉冲枪走过来，枪口齐刷刷对准这边。

　　他们身后，沈墨从阴影里踱步而出，黑色战术风衣扣到领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片刮过冰面，冷得不带一丝波动。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平得像读通知，“公司办事，无关人员请配合撤离。”

苏清寒没回头，也没动那道冰墙，只是站到了林渊身侧，右手缓缓伸向他：“起来。”

林渊盯着她那只手看了半秒——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功的。

　　他没立刻搭上去，反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这状态，扶起来也跑不动啊。”

“没人让你跑。”她说，“站着就行。”

他叹了口气，伸手搭住她的手腕借力。这一撑差点没起来，腿软得像泡过水的面条，膝盖发虚。

　　苏清寒手上用了点劲，直接把他往上提了一把，动作干脆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两人站定，苏清寒这才侧头，声音压低，只够林渊听见：“林家遗孤，我护你。”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玉佩的动作猛地停住。这话听着轻，可砸在他耳朵里跟雷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藏得不算深，但“林家遗孤”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谁都能往外说的。尤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他抬眼看向她，她没看他，目光直视前方，下巴微扬，像是在看沈墨，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沈墨往前走了两步，离冰墙还有三米远停下。他没看林渊，而是盯着苏清寒：“苏家小姐，莫要坏公司大事。”

“公司？”苏清寒冷笑一声，“你们连守夜人协议都不认了？林渊现在是我的监护对象，有正式备案，编号S-07-A。你要是想动手，先去人事处调档案。”

沈墨眉梢微动，但没接话。他身后那三名特勤队员略显迟疑，枪口微微下压了一点。

就在这时，展厅西侧的安全门被推开一条缝，三个穿灰黑色作战服的人影闪进来。

　　两男一女，都戴着战术目镜，腰间别着符文短刃，胸口绣着一枚银色双鱼徽记——守夜人小队到了。

　　三人迅速分散站位，一人守住出口，一人警戒侧翼，最后一人走到苏清寒身后半步，低声汇报：“外围无异常，东侧走廊畅通。”

苏清寒点头，没多说，只是扶着林渊的手紧了紧：“走。”

两人开始往东侧安全出口移动。林渊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飘。他右眼余痛未消，视野边缘偶尔闪过一丝金光，像是灯丝快烧断前的闪烁。他尽量不表现出来，咬牙撑着往前挪。

沈墨没动，也没下令追击。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后退的方向，手指在战术手套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时间。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走廊时，西侧通道尽头的防火门又被推开。秦夜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眼就锁定了林渊，脚步一动，就要上前。

“站住。”沈墨突然开口，抬手拦在他面前。

秦夜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让开。”

“上头有令。”沈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水泥地，“暂留其命，不得追击。”

秦夜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不信这命令是上面下的，更不信沈墨会突然讲规矩。可他知道，沈墨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几秒沉默后，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好。”

然后转身，狠狠摔上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林渊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防火门自动闭合的金属反光。他没说话，只是把玉佩往衣服里塞了塞，像是怕被人抢走。

苏清寒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还能撑住？”

“死不了。”林渊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勉强，“就是这班加得越来越离谱，下次得提前谈好加班费。”

苏清寒没接这话，但眼角似乎松了一瞬。

走廊灯光比展厅暗些，每隔五米才有一盏应急灯，照得地面泛着冷白光。守夜人队员走在最前面，手持探测仪，屏幕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林渊被苏清寒半扶半架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呼吸略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质像漏了气的轮胎，一阵一阵往下掉，神经通路像是被砂纸磨过，刺痒中带着钝痛。

“你刚才那招冰墙……挺帅的。”他边走边说，试图缓解气氛，“下次教我，我也想整一个，放出租屋里挡房东查水表。”

“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苏清寒淡淡道，“别想这些没用的。”

“有用啊。”林渊咳嗽两声，“万一哪天你不在，我总得自己保命吧。”

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廊中段，头顶通风管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上方爬行。守夜人队员立刻警觉，举起武器对准天花板。苏清寒也停下，左手悄然蓄力，指尖泛起一层白雾。

几秒后，震动停止。

“老鼠。”前面的队员低声说，“或者猫。”

苏清寒点头，继续前行。

林渊抬头看了眼通风口的铁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记得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的通风管道，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躺在地板上，听风从管子里吹过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回忆童年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说明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快到了。”苏清寒提醒，“出口在前面二十米。”

林渊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至少三四辆警车正在靠近博物馆外围。紧接着，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低沉有力，像是重型直升机正在盘旋。

守夜人队员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公司的人叫了支援？”

“不。”苏清寒眯起眼，“是警方和军方联合响应，他们收到异常能量报告了。”

林渊苦笑：“咱们这阵仗，搞得像恐怖袭击。”

“差不多。”苏清寒扶着他继续往前，“他们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只知道这里有超常能量波动。”

两人终于走到东侧安全出口门前。门是那种厚重的防火钢门，外侧有手动推杆。守夜人队员上前检查了一遍，确认无陷阱后，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博物馆的后勤通道，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通往外围围墙，墙外停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车灯熄着，引擎低鸣。

林渊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带着点夜露的湿气，吹得他T恤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内部，展厅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但那股压抑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背后，迟迟不肯松口。

“走吧。”苏清寒推了他一把。

他迈出一步，脚刚踏上水泥地，右眼突然一阵刺痛，金纹一闪即逝。他下意识按住玉佩，低头喘了口气。

“怎么了？”苏清寒问。

“没事。”他摇头，“就是这破眼睛，老跟我过不去。”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

两人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守夜人队员殿后，警惕地扫视四周。警笛声越来越近，直升机的轰鸣也压得更低，探照灯的光柱已经开始在博物馆屋顶扫来扫去。

林渊走到车边，手扶着车门，正要拉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是防火门自动闭合的声音。

他没回头。

车门打开，车内灯光亮起，照出副驾驶上一张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