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过林渊的脸,像一把冰冷的刀片来回刮着皮肤。
他眯着眼,没躲,也没抬手遮挡。鼻血已经干了,结在唇边一道暗红,右眼还在隐隐发烫,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两支战术手电直射进来,刺得他下意识闭眼。
穿黑作战服的人影一左一右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没废话,也没动手铐——但那种压迫感比铁链还沉。
“走。”其中一人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渊没动,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苏清寒。
她坐在那儿,旗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她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像尊玉雕。
他知道,自己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深渊之瞳反噬后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每动一下都像在抽筋。但他还是撑着车门,慢慢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
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远处博物馆废墟还在冒烟,那股焦糊味混着金属烧熔的气息,闻久了喉咙发痒。
他咳了一声,没出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把残留的血迹蹭在夹克袖子上。
“我只是个临时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点笑,“你们抓我有用?不如去查查是谁炸的楼。”
没人理他。
两名特勤队员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任由他们带下车,走向停在百米外的一辆黑色厢式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顶部一根短天线微微晃动。
苏清寒也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走到林渊身边,离得不远不近,像是同行者,又像是押送人。
“你不用演。”林渊低声说,没看她,“我知道你现在站哪边。”
她没答,只轻轻说了句:“闭嘴,省点力气。”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启动,一路向西,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车厢内没有窗户,只有顶灯一盏惨白,照得人脸发青。林渊靠在角落,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块逆双鱼玉佩。
它还是温的。
不是烫,也不是凉,是那种……像有心跳一样的温度。
他皱了下眉,没多想。
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们被带进一条地下通道,水泥墙,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脚步声回荡,节奏整齐,像是某种仪式。
审讯室在第三道门后。
铁门推开,里面只有一张金属桌,三把椅子。墙角装着摄像头,单向玻璃后隐约有人影。林渊被按在中间那把椅子上,手没绑,脚也没锁,但四面都是死路。
苏清寒站在他斜后方,双手交叠于身前,像在开会。
门再次打开时,沈墨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风衣,扣子系到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X光一样扫过林渊全身。他在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是青铜神树。
残缺的,断裂处有灼烧痕迹,但枝干上的龙形浮雕清晰可见。
“这东西,现在在哪?”沈墨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
林渊睁开眼,看了照片一眼,又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沈墨语气没变,“三星堆地下三层,你拿走了它。监控虽然被干扰,但能量波动记录不会骗人。你触碰它的时候,灵质峰值冲到了7.8级。”
林渊耸耸肩:“讲道理,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你说我拿了,证据呢?合同工工资都没结清,倒先给我安个盗窃罪?”
沈墨盯着他,几秒后,忽然换了种语气:“我可以保你。”
“哦?”
“交出神树下落,公司不再追责。你继续当你的助教,没人知道你是谁。安全,平静,退休金照拿。”他顿了顿,“不然,下一具尸体可能就是你。”
林渊笑了,笑得有点费劲,像是肺里进了水:“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威胁一个连加班费都没有的临时工?”
他往前倾了点,右手搭在桌沿,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哒、哒——节奏短促,像是某种暗号。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他说,“我是来问一句:秦夜,是不是你们做的?”
沈墨眼神微动,但没否认。
“他胸口那块晶体,是你们塞进去的吧?还是他自己求你们改的?‘新生’?‘使徒’?听着像传销口号。”林渊冷笑,“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沈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选择了服从。而你,还在挣扎。”
“挣扎总比认命强。”林渊靠回椅背,右眼突然一阵刺痛,他不动声色地眨了下,视野边缘闪过一丝暗金纹路,迅速消散。
他看到了。
在沈墨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但就在那一瞬,他用“观纹”能力扫过,发现那道疤下面,有极其微弱的黑色能量流动,像是电路板里的电流,规律运转。
**植入体**。
不是普通的改造,是深度控制装置。这家伙,也不完全是自由人。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细想,苏清寒突然开口了。
“他没拿神树。”她说,声音清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沈墨转头看她:“苏小姐,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苏家信誉,可以作保。”她往前半步,站到林渊身侧,视线与沈墨对上,“如果他真拿了,我替他还。”
审讯室瞬间安静。
连摄像头都好像停了一帧。
沈墨眯起眼:“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一旦失信,苏家在守夜人议会的席位将被冻结。”
“我知道。”她声音没变,“但我依然担保。”
林渊猛地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定沈墨,但左手已悄然摸向腰间——下一秒,一块月白色玉佩被她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寒月佩。
通体如凝脂,表面流转着淡淡霜光,哪怕在日光灯下,也能看出它不是凡物。
“可抵一次。”她说,“如果你不信,现在就可以试试。”
沈墨盯着那块玉佩,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苏清寒,你是在玩火。”
“随你。”她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渊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就在她放下的瞬间,他胸前的逆双鱼玉佩,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烫,不是跳,是那种……像是共鸣一样的震动,轻微,却真实存在。
他手指停在玉佩边缘,没再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她的玉佩,会和我的有反应?
他不信巧合。
尤其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沈墨站起身,文件夹合上,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没回头:“今天的事,不会结束。神树必须找到,否则,下一个进来的,就不只是他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审讯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灯光依旧惨白,摄像头红点还在闪。
林渊没动,盯着桌上那块寒月佩,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干嘛替我扛?”
苏清寒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玉佩,轻轻擦了下边缘,才收回去。
“因为我知道,”她终于开口,“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他扯了下嘴角:“感动啊。但我更想知道,你图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她转身朝门口走去,“他们不会放我们太久。”
林渊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虚,但能走。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下次别拿保命的东西赌。我不值这个价。”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值不值,我说了算。”
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站着两名守夜人队员,没说话,只是让开一条路。
他们被带往另一条通道。
林渊走在前面,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还在摩挲玉佩。刚才那一震,还在他指腹留下一点余感,像电流穿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身后,苏清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空气里,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霜 气,像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是一扇标着“研究区”的合金门。
门禁扫描通过,门缓缓打开。
林渊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寒正抬手整理发丝,动作自然,但那一瞬间,他看见她左手无名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没多问。
只是默默走进门内。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某种界限,被正式划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