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潜水头盔里嗡鸣,氧气余量跳到百分之七十。
林渊吐出一口浊气,面罩上的水珠滚落。他低头看了眼手腕读数,压力值已经逼近极限。海水密度不对,下潜阻力比正常深海大三倍不止。
苏清寒在他左后方半米,冰晶护目镜泛着微光。她抬手打出一道寒气,水流瞬间凝结成薄层,紫雾被推开一小片空隙。
“能见度五米。”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进耳机,“再往下,全靠感觉。”
林福没说话,手指死死扣住安全绳。他的呼吸急促,面罩边缘有血丝渗出——耳压平衡失败,但硬撑着没喊停。
林渊往前游了两步,右眼突然刺痛。
暗金纹路在瞳孔边缘一闪,视野扭曲了一瞬。他看见海底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布满交错的深紫色能量脉络,像活物血管般搏动。
前方三十米,一团巨大轮廓缓缓浮现。
“有东西。”他说。
话音刚落,一股冷流从下方冲上来,带着腐锈和腥臭味。潜水灯开始频闪,照出一段断裂的船舷。
那船斜插在海床上,覆满珊瑚与藤壶,却能看出完整结构。船首残碑上刻着几个模糊篆文,被海泥半掩。
林渊靠近,伸手抹开泥沙。
“徐市奉诏采药。”
他念出来时,林福猛地一震。
“少爷……这是徐福的船。”老人声音发抖,“秦始皇派他找长生药,最后消失在东海……老爷提过,说他来过这地方。”
林渊盯着那行字,右眼又抽了一下。他没回话,只把消防斧从磁扣上解下来,握在右手。
船体表面布满裂痕,舱门大多塌陷。但主甲板前方那扇青铜门还立着,门框上有青铜铭文,像是某种封印。
“门没破。”苏清寒贴上来,掌心寒气凝聚,“但里面有动静。”
她说得没错。
细微的刮擦声从船内传出,像是指甲在金属上划动。接着是一声低吼,不似人声,也不像野兽,倒像是几十个喉咙同时发声。
林渊打了个哈欠。
右眼金光一闪,深渊之瞳开启。
观纹能力展开,他看见船内紫雾更浓,几道黑影在舱室间游走。它们没有固定形态,但头部位置都有两点刺眼的能量源,正随着心跳频率明灭。
“眼睛是弱点。”他低声说,“别打躯干,砍脸。”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舱门炸开。
三道黑影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林渊本能侧身,斧头横扫,火星四溅。
怪物落地,身形佝偻,四肢反关节,皮肤灰白溃烂。最吓人的是头——眼眶外翻,眼球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黑色晶体,像活煤块。
一只扑向林福。
老人吓得往后退,却被珊瑚绊住。怪物利爪已到面前,寒气突至。
苏清寒一掌拍出,极寒真气瞬间冻结怪物右臂。她旋身踢出,冰层爆裂,碎片扎进对方头颅。
但那怪物只是晃了晃,晶体眨了两下,继续前扑。
“不是实体!”林渊低喝,“是灵质聚合体!”
他冲上去,斧刃直劈怪物面部。晶体碎裂瞬间,黑血喷出,整具躯体像沙堆般垮塌。
另外两只调转方向,齐扑林渊。
他来不及收斧,右眼急速扫描。观纹能力捕捉到它们行动轨迹中的微小迟滞——每次攻击前,晶体都会先收缩半秒。
“来啊。”他咧嘴一笑,原地不动。
怪物扑到三十公分处,他猛地上步,斧头自下而上撩斩。第一只眼晶粉碎,第二只紧随其后,被他侧身避开后反手一刀钉入地面。
“砍眼睛!”他回头吼。
苏清寒立刻明白,不再用掌刀,改用手枪状指法,将寒气压缩成针,精准刺入剩余两只怪物的晶体核心。
林福瘫坐在地,喘得像破风箱。他看着那些尸体慢慢融化,渗入海底泥沙,嘴里喃喃:“老爷说过……这里的东西,死了也会回来。”
林渊没接话。他蹲下,用斧尖挑起一缕残留紫雾。触碰瞬间,右眼剧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往脑子里钻。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站起身,“有人养的。”
苏清寒走到船门前,伸手触碰青铜铭文。冰霜顺着文字蔓延,显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纹路。
“封印被人动过。”她说,“最近的事。”
林福爬起来,扶着门框往里看。黑暗深处,隐约有铁链晃动声,还有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回响。
“不能进去。”他抓住林渊手臂,“老爷说,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
林渊看着他,眼神平静。“你当年也没出来,不也活到现在?”
“那是我躲得快。”老人摇头,“可这次……不一样。船里有东西在等。”
林渊沉默两秒,伸手按在他肩上。“我要进去。你要么跟,要么留船上。”
林福嘴唇哆嗦,最终松手。“我跟你。”
苏清寒已经检查完入口。门后是倾斜向下的台阶,宽度够两人并行。空气读数异常——含氧量百分之八,氮气超标,还有微量未知气体。
“呼吸器撑不了太久。”她说,“最多四十分钟。”
林渊点头,重新背上斧头。“四十分钟够了。”
三人排成队列,林渊在前,苏清寒居中,林福断后。他们踏上台阶,脚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空洞回响。
越往里,温度越高。潜水服开始冒蒸汽,面罩起雾。林渊用手抹了把,视线刚清,右眼又是一阵刺痛。
这一次,他看见墙上浮现出淡淡人影。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觉。是某种记忆残留,像老式胶片投影,循环播放着某个片段。
一个穿汉代服饰的男人背对他们站着,手里捧着一只玉匣。他正在念咒,声音听不清,但嘴唇开合间,墙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徐福。”林福低呼。
影像突然中断。
林渊停下脚步。他伸手触碰墙面铭文,右眼微热——并没有触发溯影,但他感知到文字里残留着微弱意识波动,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施术,直到力竭。
“封印是他设的。”他说,“后来被人破了。”
苏清寒皱眉。“谁破的?公司?还是……别的什么人?”
没人回答。
前方传来新的声响。
不是嘶吼,也不是刮擦。
是歌声。
女人的声音,用古语吟唱,旋律诡异,听着像祷告,又像诅咒。
林渊握紧斧柄,继续前进。
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空间,原本应该是主舱室,现在只剩骨架。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上方幽暗水域。
正中央,悬着一艘小型独木舟,用不知名的黑木制成,通体无漆,却泛着金属光泽。舟上放着一具干尸,身穿秦代官服,头戴高冠。
尸身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面铜镜。
镜面朝上,映不出人脸,只有一片翻滚的紫雾。
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是祭舟。徐福用人命喂这条船,才能进出深渊……”
林渊没动。他盯着那面铜镜,右眼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不对劲。
徐福的船不该出现在这里。传国玉玺的线索指向南阳,但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人为布置的陷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裂缝开启,信号中断,设备失灵?
他忽然想起上船前,林福说的那句话——
“进去的人,不一定能出来。”
不是警告。
是提示。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林福站在原地,双手垂下,眼神呆滞。
苏清寒察觉异常,立刻后退一步。“他怎么了?”
林福没回答。
他的嘴慢慢张开。
不是说话。
是唱歌。
和铜镜里一样的古语,一样的旋律。
林渊瞬间反应过来。
他一把拽下消防斧,横在林福脖子前。“醒醒!”
老人身体一震,歌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苏清寒迅速检查他后颈,发现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正缓缓蠕动。
“寄生种。”她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他体内埋了东西。”
林渊盯着那艘祭舟,铜镜里的紫雾翻滚得更剧烈了。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不只是怪物。
还有更早布局的人。
“准备战斗。”他低声说,“接下来,不会只有眼睛要砍了。”
他抬头望向祭舟。
干尸的眼眶,不知何时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