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引擎声还在耳边轰,林渊靠在船头栏杆上,右手按着肩胛骨那块被子弹擦过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衣服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苏清寒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旧药箱,没说话,直接蹲下撕开绷带包装。她动作利落,酒精棉球压上去的时候林渊才皱了下眉。
姬晚晴趴在舱顶,两条腿晃荡着,骨笛夹在胳膊底下,眼睛盯着天边最后一颗残星,“林哥哥,你说那门……会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林渊看了她一眼,“门不会跑,可钥匙会丢。”
他话音刚落,船尾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滋啦”一声响,电流杂音里蹦出个急促的女声:“紧急新闻!今日凌晨,我国神农架自然保护区上空惊现巨大虚影,形似古城楼阁,持续十五分钟,多地卫星捕捉到影像——”
林福立刻转身,跛着脚走到收音机旁,手指在旋钮上拧了几圈,信号稳了些。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虽然只是音频播报,但林福低声念出了导播词:“悬浮虚空的残破城池轮廓若隐若现,现场目击者称听到古老吟唱,部分电子设备失灵,气象雷达短暂瘫痪……专家初步判断为大气光学现象或地磁扰动所致。”
“放屁。”林渊低声道。
他右眼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暗金纹一闪而过,像是有根针在眼皮底下轻轻扎了下。他没捂眼,也没叫疼,只是盯着海面,仿佛能透过黑水看到什么。
苏清寒拧紧药瓶盖子,站起身,“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知道!”姬晚晴从舱顶跳下来,落地一个趔趄,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泛黄的兽皮卷轴,上面赤色符文像活的一样缓缓流转,“是‘虚空之城’!爷爷说它每九十年现一次,只认龙骨帖和烛龙气息的人!”
她把卷轴往林渊面前一递,眼睛亮得吓人。
林渊没接,只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就在雪域那天!”她语气雀跃,“爷爷偷偷塞我包里的,说‘该来的人总会来’!”
林福站在收音机旁,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地图边缘,那里有一道焦痕,像是被火烧过又勉强粘合。
“第一星亮了。”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哑,“青铜门不是警告,是倒计时。谁先进去秘境,谁就能掌握钥匙。”
“我们伤成这样。”苏清寒看着他,“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谈什么进山?”
“那就等死?”他反问,“等下一个流星砸下来,把第二颗星也点亮?等全世界都看见这些鬼影,再让‘公司’或者别的什么人抢先一步?”
她抿嘴,眼神冷,却没反驳。
几秒后,她伸手进外套内袋,抽出四张打印纸,递给林渊,“明早八点,宜昌起飞。我已经订好机票。”
林渊一愣。
姬晚晴抢过去一看,激动得原地蹦起来,“哇!苏姐你早就打算好了?”
“你负责冲动。”苏清寒淡淡地说,“我负责善后。”
林渊低头看着登机牌,手指无意识摩挲胸前玉佩。逆双鱼贴着皮肤,冰凉,但内里那股热流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他的肋骨。
他抬头环视三人:苏清寒站着,肩臂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姬晚晴抱着龙骨帖,笑得像个闯进糖果店的小孩;林福背对灯光,影子拉得老长,正把一小撮灰白粉末小心翼翼封进瓷瓶,藏进贴身衣袋。
“那就走。”林渊说。
四个字,轻,但像钉子一样砸进甲板。
海风猛地大了起来,吹得帆布哗啦作响。远处渔港的灯火终于近了,昏黄一片,像是沉在水底的碎玻璃。
林渊独自走向船尾,背对着其他人,望着漆黑海面。月光没出来,水面如镜,倒映着残星点点。他右眼余光忽然扫到一抹虚影——海底深处,一座巨城轮廓一闪而过,城墙断裂,塔楼倾颓,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地壳里拔出来又沉下去。
他没出声,只握紧了玉佩。
苏清寒走过来,站他旁边,没看海,只看他,“肩膀还要再处理一次。”
“明天再说。”他说。
她没坚持,只是把药箱放在栏杆边,顺手把一瓶止痛药塞进他夹克口袋,“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过?”他扯嘴角,“我只是个临时工。”
她嗤了一声,转头走开。
姬晚晴坐在舱顶,又吹起骨笛,曲调古老,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什么。笛声飘在海上,竟与风浪形成某种奇怪的共振。
林福立在舱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旧疤。
快艇缓缓驶入湾口,引擎声渐弱。
林渊最后望了一眼大海, 低语:“第一站,神农架。”
海面平静,没有回应。
但收音机里,新闻播报突然中断,只剩下一串诡异的摩斯电码声,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随后,彻底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