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冷月无声才放下手。

　　他摘掉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路灯下，那张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还有那双在游戏里冷静如冰、此刻却盛满温柔的眼睛。

　　乔楚拿出手机，点开和白洛洛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重新戴上口罩，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路灯把她的影子照的极为孤独，可她此时此刻心里却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孤寂。

　　宿舍楼里，白洛洛靠在门内，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拿出手机，点开冷月无声的微信，头像依旧是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她打字：“我到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嗯。早点休息。”

　　很简单的四个字。

　　白洛洛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乔楚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乔楚说等比赛结束要和她好好谈谈。

　　现在比赛结束了。

　　白洛洛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最终打下了一行字：“乔老师，我比赛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谈谈？”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乔楚：“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可以吗？”

　　白洛洛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冠军、奖金、冷月无声神秘的身份、还有明天和乔楚的谈话……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有谜底，都即将揭晓。

　　白洛洛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冷月无声最后挥手的样子，还有乔楚在课堂上温柔指导她的样子。

　　两个身影，在月光下慢慢重叠。

　　她不知道明天会听到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因为那个真相，可能正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期待。

　　待到心情平复后，白洛洛开始垫着脚尖在寝室里摸索。

　　漆黑的房间里，她手里紧握着那冠军奖杯，沉甸甸的。

　　林晓床铺那边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而陈悦的床帘拉着，隐约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但听到门响，那光很快熄灭了，看来是听到白洛洛回来，放心地睡了。

　　白洛洛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奖杯放在书桌上，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昏暗，能看到奖杯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十万奖金，八万到手，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有些眩晕。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简单洗漱了一下。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赛场上的燥热和激动。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因为比赛的紧张专注和先前的流泪有些发红，但亮得惊人，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弧度。

　　手指碰到脸颊时，她突然想起冷月无声递过来的纸巾，还有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和掌心的薄茧。

　　冠军。

　　十万奖金。

　　还有……冷月无声最后那个站在路灯下挥手的样子，莫名显得孤独。

　　她擦干脸，爬上床，拉好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先是点开银行APP，余额页面上那串数字真实地存在着。

　　她反复数了几遍位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然后退出，点开微信。

　　和冷月无声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早点休息”上。

　　白洛洛盯着那片漆黑的头像看了很久，她反复点开头像大图，看了几秒，又退出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谢谢？太生分了，而且对方明确说了不需要分奖金。

　　今天很开心？太浅了，无法表达那种并肩作战、绝地翻盘后酣畅淋漓的复杂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人？太唐突了，会吓跑对方吧。

　　最终，她还是退出了聊天框，转而点开了乔楚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留在自己那句“好”和乔楚回复的“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可以吗？”

　　明天下午三点。

　　白洛洛的心脏在安静的夜里跳得格外清晰，“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

　　她按住胸口，试图平复那莫名的悸动，却只是徒劳。

　　脑海中，冷月无声站在路灯下挥手的身影，和乔楚在课堂上温柔注视她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然后慢慢重叠。

　　不是面容的重叠，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气质，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万一呢？”

　　楚河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变声器特有的质感，却又仿佛就在枕边低语。

　　白洛洛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枕头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淡香，却安抚不了她纷乱的思绪。

　　可是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今天的画面。

　　险象环生的对决，冷月通过打字和快捷键信号传达的精准到帧的指挥。

　　藤蔓甩出时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信任，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灼热和刺眼，奖杯冰冷沉重的触感。

　　主持人递过来话筒时指尖的颤抖，还有那只轻轻搭在她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快速移开的手，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短暂却清晰。

　　以及最后，路灯下那道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一直目送她走进校门的影子。

　　他为什么不摘口罩？

　　嗓子发炎？过敏？

　　真的只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哪怕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也好啊。

　　除非……

　　除非他的声音，一旦发出，就会暴露什么？

　　白洛洛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

　　对面床铺传来陈悦含糊的嘟囔：“洛洛……还没睡？”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快了快了。”

　　白洛洛压低声音，心虚地应道：“吵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