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她咬咬牙，又发了一条，这次几乎是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倾诉意味：

　　“今天我去见一个人，我们约好了，但她失约了。我联系不上她，手机关机，哪里都找不到。有点……很担心。如果你看到消息，能回我一下吗？哪怕一个字也好。”

　　消息发送出去，她紧紧握着手机，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下一秒看到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应，石沉大海。

　　对话框里，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绿色气泡，孤独地排列着。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时间无声地流淌，指向下午四点。

　　办公楼里开始变得热闹一些，下课的老师抱着教案和书本陆续回来，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白洛洛僵硬地站起身，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原本应该出现乔楚的深色木门，门后的世界对她而言，此刻完全封闭且未知。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

　　走出办公楼，外面依旧天光正好，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那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只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暴露在聚光灯下、无所适从的异类。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穿过大道，走过艺术中心前的广场，绕过图书馆……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艺术中心侧翼的小剧场门口，就是上次新生见面会，她认真朗诵过的地方。

　　剧场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观众席的座椅整齐排列，笼罩在昏暗之中。

　　只有舞台上方几盏为清洁或检查而亮着的灯，投下几束昏黄的光圈，照亮一小片舞台区域，更衬得其他地方影影绰绰。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排。

　　那个乔楚曾经坐着看她朗诵的、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天见面会结束后，人群散去，乔楚从后面叫住她，两人并肩走出去时，那种淡淡的、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静谧氛围。

　　乔楚身上清冽的香气，温柔询问她选段的声音，还有那句“等你的比赛结束，我们好好谈一次。”

　　“等你的比赛结束，我们好好谈一次……”

　　乔楚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可现在，比赛结束了。

　　她带着冠军和满腹的疑问来了，人却不见了。

　　白洛洛把脸埋进微微颤抖的手掌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是剧场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木质座椅的味道。

　　不能慌，不能乱，她努力说服自己。

　　乔老师只是请假了，有重要的私事要处理，手机可能刚好没电了，或者是在某个信号不好的地方，或者……只是暂时不想被打扰。

　　她这样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试图用理性的猜测覆盖掉内心不断滋生的恐慌和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可怕猜想。

　　但心底那个声音却在冷静地反驳：

　　什么样的私事，需要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连一条报平安的消息都不能发？

　　乔楚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尤其是，她知道今天有约，知道她会担心。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与她有关？

　　或者，这件事让乔楚无法、或者说……不愿联系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也许……

　　乔楚的失联，和冷月无声的沉默，根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也许她一直以来的怀疑、那些细微的巧合、那些让她心跳失常的熟悉感，并不是少女怀春的胡思乱想。

　　也许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个她既渴望又害怕揭开的谜底，早已摆在那里。

　　只是她一直不敢，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真正触碰和证实。

　　因为一旦证实，她此刻混乱的世界，或许将迎来更彻底的地震与重构。

　　晚上七点，尽管心乱如麻，魂不守舍，白洛洛还是强迫自己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直播软件。

　　她不知道除了直播，此刻还能做什么。

　　待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寝室里，只会让她被那些无解的疑问和恐慌吞噬。

　　林晓她们关切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询问，也让她倍感压力，仿佛自己是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易碎品。

　　不如把自己扔进熟悉的、由代码和规则构成的游戏世界里。

　　哪怕只是暂时的逃避，哪怕只是机械地移动鼠标和敲击键盘，也好过在现实的泥沼中窒息。

　　直播间刚开启，人气就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夺冠带来的热度依旧在顶峰，无数新观众涌进来，想一睹冠军主播的风采。

　　弹幕池瞬间被各种颜色的文字填满。

　　当然，这汹涌的人潮里，也混杂着大量来看热闹、挑刺、乃至纯粹发泄恶意的“观光团”。

　　【冠军主播驾到！前排合影！】

　　【洛洛晚上好！昨天决赛看得我热血沸腾！】

　　【冷月大佬呢？今天不和冠军搭档双排吗？】

　　【主播解释一下论坛上的代打传闻呗？给个说法？】

　　【那个冷月到底是谁啊？遮遮掩掩的肯定心里有鬼！敢做不敢当？】

　　【取关了，没意思，一看就是剧本炒作出来的，真当观众是傻子？】

　　【女生打游戏好就是代打？什么垃圾逻辑！支持洛洛！】

　　【操作回放看了，确实有疑点，希望官方调查。】

　　【主播今天怎么不放皮套了？该不会真是个抠脚大汉开变声器的吧？】

　　【主播主播，你开摄像头呗，给他们证明下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凭什么？洛洛别陷入自证陷阱！】

　　【就是！就算你给他们看了，他们也会说你是代播，后面肯定会有另外一台电脑，有代打在打！】

　　【你们是不是被害妄想症？网络段子看多了吧？】

　　【事到如今网上这些黑粉和黑子都闹成这样了，谈什么被害妄想症？】

　　【又是受害者有罪论？做个人吧，小心遭报应。】

　　弹幕以每秒数条的速度疯狂刷新，好坏参半，但那些质疑和攻击性的言论，因为措辞尖锐、话题敏感，往往更容易被看到，也更刺眼。

　　白洛洛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晚上好，今天……有点累，单排打几把《生存行动》放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