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进化的周年庆过去快一个月了，白洛洛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面前摊着乔楚那个平板电脑里的打印资料。

　　“前辈的字真好看。”

　　她举起一页手写笔记，里面是乔楚母亲的字迹。

　　乔楚从厨房探出头：

　　“那是工作笔记，我偶尔会翻开看看。”

　　白洛洛小心地将本子放在面前：“她记录得好细，连受害者说话时的停顿都标出来了。”

　　乔楚端了两杯柠檬水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说，停顿有时候比话语更真实。”

　　白洛洛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只有一行字：

　　【声音是最后的防线，守住它。】

　　她抬头看乔楚：“你那时候多大？”

　　“初二。”

　　乔楚喝了口水，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可以往回忆起曾经，她会很痛，可此时，竟然有种释然感：

　　“她走之后，我整理遗物发现的。这本子藏在衣柜最底下，用衣服包着，她大概不想让我看见。”

　　“但你还是看见了。”

　　“嗯。”

　　乔楚沉默片刻：“然后我就决定，要帮像她一样，声音被夺走的人。”

　　窗外传来车流声，白洛洛靠在她肩上：

　　“所以你现在帮我，也是在帮她。”

　　“……算是吧。”

　　敲门声响起，白洛洛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个大一女生，眼睛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

　　“学姐……我、我可能被偷拍了。”

　　女生叫李雨，舞蹈系的。

　　说是在更衣室发现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追出去只看到背影。

　　她不敢告诉辅导员，怕被说“想太多”。

　　乔楚已经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昨、昨天下午四点。”

　　“地点？”

　　“艺术楼B栋二楼女更衣室。”

　　“有目击者吗？”

　　“没……那时候就我一个人。”

　　白洛洛握住李雨的手：“先坐，乔老师，现在怎么办？”

　　乔楚拿起手机：

　　“萌萌，现在有空吗？艺术楼B栋二楼女更衣室，昨天下午四点左右的监控，帮我问问保卫处谁值班。让林晓，查一下校园论坛和周边群组，有没有类似投诉。陈悦……陈悦在哪儿？”

　　“我给她打电话。”白洛洛说。

　　三小时后，白洛洛带着乔楚回了寝室。

　　纪萌萌刚从保卫处回来，手里拿着手机，里面是拷贝下来的录像：

　　“监控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生，在更衣室门口晃了二十分钟。脸看不清，但衣服上有社团徽章，摄影社的。”

　　林晓在电脑前似乎做了许久，抬起头的时候还揉了揉眼睛：

　　“论坛没有，但我在一个二手交易群看到有人卖校园生活照合集，描述很可疑。”

　　陈悦匆匆进门，手里拿着速写本：

　　“我根据李雨说的背影画了几张图，给舞蹈系几个同学看了。有人说像摄影社一个叫王浩的男生，经常在艺术楼拍照。”

　　乔楚拿起车钥匙：

　　“洛洛，你陪李雨去派出所做笔录。萌萌，把监控视频多拷几份。林晓，联系那个卖照片的账号，假装要买，套话。陈悦，你的画给我。”

　　“你去哪儿？”白洛洛问。

　　“摄影社活动室。”

　　乔楚说干脆利落说了一句。

　　事情解决得出乎意料的快。

　　王浩在活动室被乔楚堵住时，手机里还有没删干净的照片。

　　他辩解是“艺术创作”，乔楚直接报了警。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

　　李雨的父母赶来接她，反复道谢。

　　女孩临走前小声说：

　　“学姐，我以后……也能像你们一样帮别人吗？”

　　白洛洛点头：“能，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回程车上，纪萌萌累得直打哈欠：

　　“表姐，你冲进活动室的时候，那个王浩脸都白了。”

　　“他活该。”

　　林晓有些义愤填膺：“就是欺负新生不敢声张。”

　　陈悦轻声询问：“李雨会没事吧？”

　　“会。”

　　乔楚从后视镜看她：

　　“证据确凿，学校会处理。而且她敢站出来，就已经赢了。”

　　白洛洛握住乔楚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你今天……特别帅。”

　　乔楚耳根微红：“好好坐着。”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好得过分。

　　白洛洛穿着学士袍站在队列里，手心有点出汗。

　　乔楚在教师席，对她轻轻点头。

　　校长讲话，院领导颁奖，拨穗仪式……流程漫长。

　　轮到优秀毕业生发言时，白洛洛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麦克风有点高，她稍微调整了一下。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几年前，我站在这个学校的广场上，迷路了。”

　　台下有轻微的笑声。

　　“有个学姐帮我指路。她说：‘跟我来，顺路。’”

　　白洛洛看向教师席，乔楚正看着她。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条路会走这么远。从配音教室到直播房间，从游戏地图到法庭，从害怕得发抖到站在这里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

　　“有人问我，声音是什么？是技巧？是天赋？是赚钱的工具？”

　　“对我来说，声音是武器，也是盾牌。是我说出‘我不怕’时的颤抖，是我站在法庭上说‘这是假的’时的坚定，是我在游戏里说‘左边有人’时的信任。”

　　台下安静了。

　　“这短短几年，我学会了用声音战斗。但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声音的力量不在于多大，而在于多真。真的声音，能穿透所有谎言，抵达该抵达的地方。”

　　她看向观众席不同方向，父母在抹眼泪，纪萌萌林晓陈悦在挥手，周小雨在做加油手势，陆严在点头，姜清在微笑。

　　“我是配音演员白洛洛。我会继续说话，为我自己，也为所有还需要声音的人。”

　　“谢谢。”

　　掌声响起时，白洛洛看见乔楚在教师席起身，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我等你。”

　　拍毕业照时，摄影师喊“三、二、一……”。

　　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白洛洛和乔楚藏在宽大学士袍袖下的手，轻轻勾在了一起。

　　照片中，阳光刺眼，所有人都眯着眼笑。

　　她们的肩膀靠得很近，影子在地上交叠，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那天晚上，几人小组最后一次聚在常去的火锅店。

　　纪萌萌举杯，一大串的祝贺词从她的嘴里跑出来，流畅到像是提前背过一样。

　　“我决定了！我们以后就叫星猎小组！”

　　林晓补充：“名字有点土……”

　　陈悦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白洛洛笑着碰杯：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萌萌负责信息整理，林晓同志组织讲座，悦悦做宣传，我和乔老师……当后盾。”

　　“还有我。”

　　周小雨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端着杯可乐：

　　“我爸说，有个报社想做个系列报道，关于校园维权支援的，能采访你们吗？”

　　乔楚给她拉椅子：“坐下说。”

　　热气蒸腾中，声音交织。

　　聊未来的计划，聊还没做完的事，聊李雨发来的消息……

　　【那个王浩被开除了，学校说要加强管理。】

　　聊到最后，纪萌萌忽然说：

　　“时间真快啊。感觉昨天还在宿舍里熬夜赶作业。”

　　林晓点头附和：

　　“现在洛洛要搬去和乔老师住了，可咱俩也得找地方住啊。”

　　“我也会常去看你们的。”

　　白洛洛顿了顿，笑着转头看向陈悦：

　　“而且悦悦还在美院读研呢，你们不行去找她挤一挤。”

　　陈悦微笑，似是玩笑一般地开口：

　　“嗯，我给你们留画室钥匙。”

　　散场时已经深夜，街道安静，路灯幽幽，乔楚和白洛洛走在最后。

　　“真结束了？”白洛洛问。

　　“真开始了。”乔楚纠正。

　　她们在初遇的雕塑前停下。

　　大学生活结束了，雕塑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白，但轮廓依旧清晰。

　　“乔老师。”白洛洛轻声说。

　　“嗯？”

　　“谢谢你当年说‘顺路’。”

　　乔楚握住她的手：“不是顺路。”

　　“嗯？”

　　“是专程。”

　　乔楚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AWM早就锁定你了，在许多许多年之前……”

　　白洛洛笑了，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乔楚是什么时候确认了她的身份的，也不知道乔楚真正把自己当猎物是什么时候。

　　不重要了，反正那些埋藏在乔楚心里许久的秘密，她总会找个机会去慢慢揭开。

　　远处传来钟声，毕业季的喧嚣渐渐沉寂，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正翻开新的一页。

　　路灯下，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很长很长。

　　如同回声，轻轻回荡在时间里，永远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