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回响》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片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的零件，而顾淮无疑是其中最核心的那个。

他确实像传闻中那样，独来独往，话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沟通，他几乎不与人交谈。休息时总是独自坐在专属的休息椅上，看剧本，或者闭目养神，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剧组的工作人员和他说话都下意识地压低音量，带着几分敬畏。

苏然依旧保持着他的节奏，提前到，最后走。经历了最初的磨合，他的表现渐入佳境，但压力丝毫未减。他发现自己很难从顾淮脸上看出任何表演的痕迹，那人往镜头前一站，就成了角色本身。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天下午拍一场群戏，场景设在剧中的老茶馆。机器轨道、灯光、录音杆挤满了不算大的空间，演员也多，场面有些纷乱。

苏然有个坐在角落喝茶、听着主角对话的背景镜头。开拍前，他反复确认自己的位置和道具——一套青花瓷茶具。导演要求他演出角色心不在焉、暗自忧虑的状态，手指要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第一条没过，导演说他摩挲杯沿的动作太刻意。

第二条，注意力又太分散，眼神飘了。

第三条，导演还是不满意，喊了停，先拍别人的特写。

苏然有点懊恼，退到一边等待。他拿起那只小茶杯，低头琢磨着那个细微的动作该怎么表现才自然。他太专注，没留意到放在桌沿的道具册子被自己手肘碰了一下，摇摇欲坠。

“册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苏然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顾淮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本即将掉落的道具册上。

“啊？哦！”苏然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扶稳册子，心跳有点快，“谢谢顾老师。”

顾淮没应声，视线在他手里的茶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随口提醒一句。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果然还是那么冷淡。

拍摄继续。轮到苏然的镜头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状态。这次他试着不再刻意去“演”那个动作，而是真正去回想角色此刻的心事。

导演终于喊了“过”。

收工时已是傍晚。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现场一片忙碌。苏然帮着把自己这边的道具归位，主要是那套茶具。他拿起最后那只小茶杯，却愣了一下。

杯口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套茶具是特意仿制的旧物，价值不菲。要是被道具组发现损坏，虽然未必需要他赔，但总归是工作失误，印象不好。

他正拿着杯子有些无措，顾淮的助理——一个总是行色匆匆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

“苏老师，”助理压低声音，“顾老师让我把这个给您。”

苏然疑惑地接过，打开软布，里面赫然是一只一模一样的青花瓷茶杯，完好无损。

“这……”

“顾老师备用的，”助理言简意赅，“说可能用得上。”

助理说完就匆匆转身，回到正在和导演说话的顾淮身边。

苏然捏着那只崭新的杯子，愣在原地。他低头看看手里那个有裂纹的，又看看远处顾淮的侧影。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让助理去取了备用的？

苏然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经过顾淮的休息区。那人已经走了，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人待过一样。

苏然走出摄影棚，晚风带着凉意。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宇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又锁屏了。

有些细微的触动，似乎还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