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回响》的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戏份越来越重，情绪消耗越来越大，日程表密不透风，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可怜的三四个小时。整个剧组都像一根绷紧的弦，弥漫着一种疲惫而亢奋的气氛。

顾淮的戏份尤其吃重。他几乎是连轴转，一场接一场，常常是刚从这个情绪激烈的场景里下来，妆发稍作调整，立刻就投入下一个。苏然看在眼里，觉得他像是台精密但过度运转的机器，连轴转之下，那份惯常的冷峻之下，似乎也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态。

这天下午拍一场室外追逐戏，秋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顾淮只穿着单薄的戏服，一遍遍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奔跑、翻滚。导演要求极高，一个镜头反复拍了七八条。

中途休息时，苏然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眼角余光瞥见顾淮坐在不远处的监视器旁，微微低着头，助理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表情有些担忧。顾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当他抬起头时，苏然注意到他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比平时略显涣散。

拍摄继续。下一场是苏然和顾淮的对手戏。两人距离很近，台词交锋激烈。对戏时，苏然能清晰地听到顾淮的呼吸声比平时粗重，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一场戏拍完，导演刚喊“卡”，顾淮便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

苏然的心揪了一下。

休息间隙，工作人员忙着布光。顾淮靠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闭着眼，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助理拿着外套焦急地站在一旁，似乎想劝他回去休息，又不敢开口。

苏然抿了抿唇，走到自己的背包旁，从里面翻出常备的药盒。他倒出两颗退烧药，又拧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助理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投来求助的目光。

苏然在顾淮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顾老师，您好像发烧了。吃点药吧？”

顾淮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目光有些迟缓地聚焦在他手上的药片和矿泉水上。他沉默了几秒，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只是伸出手，接过药片和水，仰头咽了下去。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苏然忍不住建议。

顾淮摇了摇头，语气虽然虚弱却不容置疑：“不用。拍完再说。”

他把水瓶递还给苏然，又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抓紧这片刻积蓄力气。

苏然看着他比平时脆弱几分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默默走开，找到顾淮的助理，低声说：“麻烦跟导演组再沟通一下吧，至少把后面几场戏调整一下，让顾老师能缓一缓。”

助理连连点头：“正在说，但顾老师他……”

两人都无奈地看向那个固执的身影。

很快，拍摄继续。顾淮重新站起身，走向灯光下的位置。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除了脸色更苍白一点，几乎看不出异样。但只要镜头一离开，他便会微微佝偻下腰，掩饰不住那份强撑的疲惫。

苏然的心一直悬着，拍摄时格外专注，尽力配合，希望能减少NG的次数，让拍摄能顺利些，再顺利些。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今天的拍摄任务才终于告一段落。

导演一喊收工，顾淮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休息室走去，助理赶紧跟上搀扶。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比平时匆忙许多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被顾淮喝过的水，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的温度，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