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发烧比预想中更顽固。

白天的退烧药似乎只起了一会儿作用，傍晚时分，温度又卷土重来，甚至更猛。但他依旧拒绝了立刻去医院的建议，只让助理去买了更强的退烧药，坚持要拍完今晚计划内的最后两场戏。

片场的气氛因为他的坚持而变得更加压抑。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点动静打扰到他。导演也尽量精简了沟通，能一条过的绝不喊第二条。

苏然的心一直悬着。他的戏份已经拍完，本该可以回酒店休息，但他却没走，只是安静地待在片场角落，看着灯光下那个明显在强撑的身影。

顾淮的表演依旧精准，甚至因为那份病中的虚弱，意外地更贴合角色后期心力交瘁的状态。但只要导演一喊“卡”，他周身那股紧绷的气场就会瞬间垮塌，疲惫和病态无所遁形。

最后一场戏终于拍完。导演几乎是立刻喊了收工，催促顾淮赶紧回去休息。

人群开始忙碌地收拾器材。顾淮从场景中走出来，脚步虚浮，助理立刻上前扶住他，被他轻轻推开。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走到休息区，重重地在自己那张专属的折叠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灯光从他头顶打下，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闭着眼，呼吸沉重，额发被冷汗濡湿，几缕黏在额角。

苏然远远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倒了一杯温水，慢慢走过去。

助理正焦急地打着电话，似乎在联系医生。

苏然把水杯轻轻放在顾淮手边的小几上。“顾老师，喝点水吧。”

顾淮没有睁眼，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苏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看着顾淮因为难受而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一种冲动促使他伸出手，想要探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皮肤时，顾淮却像是有所感应，或者只是无意识地寻求一点支撑。

他的头忽然向一侧偏倒，额头轻轻地、几乎没什么重量地，抵在了苏然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苏然整个人僵住了。

顾淮的额头滚烫，那热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灼伤他。而那份重量，带着全然信任般的依赖，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腕骨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工作人员收拾器械的碰撞声、低声的交谈声、车辆发动的声音——都瞬间远去，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

苏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他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吓人。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脆弱的亲近。

顾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因为不适而紧蹙着，呼吸灼热地拂过苏然的手腕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几秒钟，或者更久。

直到助理匆匆挂断电话走过来。

顾淮像是被脚步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涣散，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但也清晰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他看了一眼苏然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靠着的位置，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迅速移开目光，声音低哑地说了句：“抱歉。”

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克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依赖只是苏然的一场幻觉。

“没、没关系。”苏然猛地收回手，手腕上那滚烫的触感和重量感却挥之不去，心跳依旧失序。

助理上前扶起顾淮：“顾老师，车准备好了，医生马上到酒店。”

顾淮借着助理的力道站起身，没有再看苏然，径直朝外走去。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脚步却明显虚软。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慢慢抬起那只手腕。

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惊人的热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