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让那天接到简景瑜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呆。
“哥。”简景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起来有点闷。
简让放下手里的报告:“怎么了?”
“没什么。”简景瑜说,“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简让皱起眉。他弟从来不无缘无故打电话问“最近怎么样”。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简景瑜说:“爸找我了。”
简让心里一沉。
“要钱?”
“嗯。”简景瑜说,“我没给。”
简让点点头,虽然他弟看不见。
“然后呢?”
“然后他说要去找沈修景。”简景瑜说,“我跟沈修景说了,他说让我别管。”
简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那边,你自己多小心。”
“我知道。”简景瑜说,“哥,你那边呢?最近忙什么?”
简让看了眼桌上的数据,说:“研究的事,在招志愿者。”
“志愿者?”简景瑜问,“什么研究?”
简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Omega腺体潜能的,想证明Omega可以主动控制信息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简景瑜说:“哥,你这个研究,要是成了,可就厉害了。”
简让说:“还早,刚起步。”
“有志愿者了吗?”
简让说:“有一个,还在谈。”
“谁啊?”
“你不认识。”简让说,“我大学学妹,做植物研究的。”
简景瑜在那边笑了一声:“哥,你还有学妹呢?”
简让没理他这个调侃。
“行了,”他说,“你那边没事就行。爸那边,他要真去找沈修景,沈修景能处理好。你别往心里去。”
简景瑜说:“我知道。哥,你注意身体。”
“嗯。”
电话挂了。
简让放下手机,盯着桌上的数据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林缈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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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林缈准时出现在研究所门口。
她今天穿得跟上次不太一样,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也扎起来了,看起来精神很多。
简让带她进了实验室。
“有进展?”林缈坐下就问。
简让把一份报告递给她。
林缈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亮。
“这是真的?”
简让点点头:“你上周的信息素监测数据,有明显波动。特别是在你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信息素的强度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三十。”
林缈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
简让说:“这说明你的腺体没有被完全抑制,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释放。”
林缈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什么时候能主动控制?”
简让说:“还需要时间。第一阶段是识别情绪,第二阶段是引导释放,第三阶段才是主动控制。你现在刚完成第一阶段。”
林缈点点头,没说话。
简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你上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林缈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
简让看着她。
林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目光。
“就……一点私事。”
简让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清楚,那天的数据波动,出现在下午五点左右。
又是那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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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缈每天都来。
监测、记录、训练,一天两小时,雷打不动。
简让发现,每次下午五点左右,林缈的信息素都会有轻微波动。虽然比之前弱了很多,但确实存在。
他开始留意那个时间点。
第一天五点多,林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发呆。
第二天五点多,她在看手机,看完之后发了会儿呆。
第三天五点多,她什么也没做,就坐在那儿,但信息素就是有变化。
简让忍不住了。
那天训练结束,他叫住她。
“林缈。”
林缈回头看他。
简让说:“你每天下午五点,在想什么?”
林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简研究员,”她说,“你这是在研究我,还是在研究信息素?”
简让被她问得噎了一下。
林缈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一个人。”
简让心里一动。
“谁?”
林缈说:“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简让等着她往下说。
但林缈没再说。
她拿起包,说:“明天见。”
走了。
简让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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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简让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缈的信息素波动,不只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个时间点,也经常出现。
他翻出记录,找到那个时间点。
晚上九点半左右。
他想了想,这个时间点,林缈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晚上九点半,你在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林缈回过来:“在家。怎么了?”
简让说:“那个时间点,你的信息素有波动。”
林缈没回。
过了很久,大概十分钟,她才回过来:“可能是在看照片。”
简让问:“什么照片?”
林缈说:“以前在野外考察的时候拍的照片。”
简让想了想,问:“你以前在野外,跟谁一起?”
这次林缈回得很快:“我自己。”
简让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
他想起林缈说过的话,“我一个人待久了,就更不知道什么叫情绪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个人,比他想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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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缈来的时候,简让没提昨晚的事。
两个人照常做训练,照常记录数据。
训练结束,林缈收拾东西准备走。
“简让。”她突然叫他。
简让抬头。
林缈看着他,说:“你昨晚问我的那些,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告诉你。”
简让等着她往下说。
林缈说:“我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简让心里一紧。
林缈说:“是个男性Alpha,比我高两届。我们在一起两年,然后他出国了。”
简让没说话。
林缈继续说:“他走的时候说,等他在那边稳定了,就来接我。我等了三年,他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那边结婚了,娶了个女性Omega。”
简让听着,心里有点堵。
林缈笑了笑,说:“从那以后,我就去了野外。一个人待着,挺好的。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简让说:“那你现在……”
林缈看着他,说:“现在?现在我在你这里做研究,挺好的。”
简让点点头,没说话。
林缈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简让,谢谢你问。”
门关上。
简让坐在实验室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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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简让给简景瑜打了个电话。
“哥?”简景瑜接起来,“怎么了?”
简让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简景瑜在那边笑了一声:“你这话,跟我前两天问你的,一模一样。”
简让没说话。
简景瑜说:“我挺好的。沈修景那边,那个陈昊的事还没完,但他一直让人盯着,没什么事。你呢?”
简让说:“我也挺好的。”
简景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简让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话的语气不对。”简景瑜说,“跟平时不一样。”
简让没说话。
简景瑜说:“是不是研究的事不顺利?”
简让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简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简景瑜在那边说:“那你早点休息。别天天泡实验室,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简让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他弟长大了,会关心人了。
但他脑子里,还是林缈那句话。
“现在我在你这里做研究,挺好的。”
挺好的。
可她那眼神,不像“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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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缈又来的时候,带了一盆植物。
简让看着那盆东西,愣了愣。
“这是什么?”
“高山杜鹃。”林缈说,“从云南带回来的,种了好几年。”
简让看着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问:“带这个来干什么?”
林缈说:“陪我做研究的,就我一个活物,太闷了。”
简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缈看他笑,也笑了。
“原来你会笑啊。”她说。
简让收起笑,说:“我当然会。”
林缈说:“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见。”
简让没接话,回到电脑前坐下。
林缈也坐下,开始今天的训练。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简让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余光瞥见窗台上那盆高山杜鹃。
小小的,绿绿的,活得挺好。
他又想起林缈说的话,“我一个人待久了,就更不知道什么叫情绪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放松的林缈。
她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