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深处,那束不肯熄灭的光
我被困在这片沙海里,已经一个月了。
我记得走进一家叫“一树一枝”的花鸟小店,记得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梭梭花一样的香气,再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时,我是一株梭梭苗。
沙漠,黄沙,狂风,无边无际的荒芜。
我是鹭卓,我是种地的,我是种树的。在民勤,我种过那么多梭梭,我不可能被困在这里。
我试着挣扎,试着扎根,试着寻找出路。
可黑暗,一天比一天重。
它不杀我,它只慢慢吃掉我的记忆。
最先消失的,是舞台上的灯光,是吉他的弦音,是粉丝的呐喊。
然后,是小院里的欢声笑语,是兄弟们的脸。卓沅的安静,小童的温柔,一博的热血……都变得模糊。
最后,我忘记了玫瑰花,忘记了民勤,忘记了我为什么要种树。
我只记得一片黄沙,记得深入骨髓的孤独。
系统告诉我,我是这片沙海的王,是黑沙主。我的使命,是吞噬所有闯入者的生机,滋养这片土地。
我信了。
我穿上黑袍,戴上面具,将自己封闭在黑暗里。
我变得冰冷,变得麻木,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直到某一天,风沙里出现了三株小小的苗。
很弱,很倔强,像极了我在民勤种下的第一片梭梭。
她们一次次死,一次次活。
在无水的轮回里,她们主动枯萎,换取新生;
在无声的魔咒里,她们以柳为弦,唱响生命;
在冥火的炼狱里,她们纵身一跃,燃烧执念。
我看着她们,心里很空,又很疼。
我不认识她们,可我舍不得伤害她们。
尤其是那一株。
她总是很安静,却有着最坚定的力量。她的光,很淡,却能穿透我黑袍下的冰冷,直抵我的灵魂。
每次她靠近,我尘封的记忆,就会松动一点点。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好像在田间,在沙漠,在镜头之外,在无数个我认真种树的时刻。
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敬畏,是心疼。
那是我在黑暗里,唯一感受到的温度。
我开始偷偷地关注她。
在她被烈日晒得枯萎时,我会悄悄释放一点水汽,滋养她的根系;
在她被风沙掩埋时,我会悄悄吹开一点黄沙,露出她的嫩绿;
在她跳进冥火,生机耗尽时,我会下意识地出手,注入一股生机。
我知道,我是黑沙主,我应该吞噬她。
可我做不到。
我的意识,开始分裂。
一半,是冰冷的黑沙主,要守护这片沙海;
一半,是温柔的鹭卓,想靠近那束光。
这种撕裂的痛苦,比被冥火灼烧,还要难熬。
直到时空逆行的那一刻。
我回到了一个月前,变成了那株最初的、弱小的梭梭苗。
黑色的雾气,缠绕着我,要彻底吞噬我的初心。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隔着漫长的岁月,隔着无尽的风沙,轻轻喊我的名字。
“鹭卓。”
那一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
她说,她是那个隔着屏幕,看我种完一片沙漠的人。
她说,她喜欢我,清澈坦荡,满心欢喜。
她说,我是玫瑰花小王子,我不能放弃自己。
她说,再荒芜的地方,也能长出春天。
那一刻,所有黑暗,轰然破碎。
我想起来了。
我是鹭卓。
我是爱花、爱种树、爱人间的鹭卓。
我是十个勤天的二哥。
我有我要守护的兄弟,有我要完成的梦想,有我要奔赴的花路。
而她,是我在最黑暗的时光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光。
秘境崩塌,回归现实的前一刻,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想告诉她,我也喜欢她。
想告诉她,跟我回小院吧。
想告诉她,我想每天都看到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是公众人物,我的生活,注定聚光灯环绕,注定充满身不由己。
她那么美好,那么纯粹,她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她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自由翱翔。
我不能,也舍不得,让她因为我,被困在名为“饭圈”的另一片沙漠里。
所以,我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
给她承诺,却不给她牵绊。
给她位置,却不给她压力。
“各自努力,高处相逢。”
这不是客套,是我对她,也是对自己的约定。
回到现实后,我更加努力地唱歌,更加努力地种树。
我在小院里,种了一片梭梭林,每一株,都用她的名字命名。
我写了一首歌,叫《沙海绿芽》,歌词里,藏着我们的故事。
我在每一场演唱会上,都会看向第一排的最中间,仿佛她就坐在那里,笑着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我也知道,她在过着自己的精彩人生。
她的小说出版了,书名就叫《沙海绿芽》。我买了一本,放在床头,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书里写:“最好的喜欢,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我懂。
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又是一年植树节。
我站在民勤的梭梭林里,种下了第一千万株梭梭。
风拂过,绿浪翻滚。
我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她。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石碑旁,远远地看着我,笑容温柔,眼底有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约定,正在慢慢实现。
春风有信,花路有期。
我在我的舞台上,等她。
等她写完更多的故事,
等她看遍更多的风景,
等我们,在最高处,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