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一脚迈过奉天殿那道一尺多高的红门槛。
唰一下,几百道带着敌意跟鄙视的眼神,全扎了过来。
文臣武将站了两排,大殿里头安静的吓人。
薛平站在六部官员最前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哼一声,嘴角那抹子坏水都快漾出来了,像条毒蛇似的盯着越走越近的苏辰。
朱元璋高高坐在龙椅上,人没动,但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已经顺着白玉台阶滚了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身上那件华丽龙袍的下摆,随意的搭在宽大的金丝楠木椅子上。
苏辰在殿前站定,腰杆挺的笔直,弯膝盖磕头行礼。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底层小人物的拘谨跟害怕。
苏辰站起身。
薛平就迫不及待的跳出队伍,双手举着笏板,差不多要戳到苏辰的脸上。
“陛下,这贼子犯了欺君的大罪,该死!”
薛平的声音又尖又刺耳,表情跟疯了似的。
“西山那地方全是铁石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就算把全天下的壮丁全填进去,拿血肉浇,也别想一个月让它长满树林子!”
“更别说这贼子还敢吹牛,说长出来的是十万棵娇贵的奇木!”
“这家伙肯定是找了什么妖魔鬼怪,用了不要脸的妖法糊弄陛下!臣恳请陛下马上派金甲卫士把他乱棍打死,给咱们大明正正风气!”
薛平的话音刚落。
好几个工部跟御史台的官立马抢着出列,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
这帮人疯狂点头附和,磕头磕的砰砰响。
一口咬死西山漫山遍野的大树都是障眼法变的,风一吹就得完蛋。
奉天殿里,全是要把苏辰剥皮抽筋的喊杀声。
沈炼握紧了腰上绣春刀的刀把,手背上全是汗,悄悄退到一根大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朱元璋那双又冷又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辰。
老皇帝没吭声,就让那帮大臣们吼。
过了好久。
老皇帝抬起那只又干又瘦但满是力量的大手,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满朝文武的叫唤声,一下子全没了。
老皇帝盯着苏辰。
“你有什么话要对咱讲。”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顶上飘,带着冰冷的杀气。
苏辰迎着皇帝刀子似的眼神,一点没躲。
“陛下。”
苏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的盖过了殿里所有的杂音。
“说我用妖法,这纯属泼脏水。我要是跟他们辩这个,不管辩赢辩输,都着了他们的道,太掉价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几百道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里,竟然有点晃眼。
“再说,我也想问问各位大人一个问题。”
“西山离这儿也就几十里路,要真是风一吹就散的障眼法。那我今天干嘛还站在这儿,而不是昨天晚上就卷铺盖滚出应天府?”
“解释只有一个——我吃定了,陛下您,会亲自去验货,还我一个公道!”
这话说的,好像是给自己辩护,其实是把朱元璋给架起来了。
他把自己跟皇帝的“英明”捆在了一起。
你信他们,就是你糊涂蛋;你信我,让你亲眼看事实,这才叫圣明君主。
苏辰的语气平稳的吓人。
压根不接那个要命的“妖法”话头。
朱元璋微微眯缝起眼睛。
好小子。
老皇帝重重的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传令禁军,马上砍一截最大的树干给咱弄上殿!”
小半个时辰后。
大殿外传来一阵又沉又乱的脚步声。
十二个脱了上半身铠甲的壮汉,个个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的扛着一根三个人都抱不住的新鲜树干,走进奉天殿。
砰的一声闷响。
那截死沉的木头被重重的砸在光溜溜的青石板上。
整个大殿都跟着抖了三抖。
浓郁的奇木香气,瞬间就把殿里一直烧着的昂贵龙涎香给顶没了。
朱元璋的身子猛的离开椅背,往前一探。
“把将作监最好的三个老木匠给咱叫上来!”
三个头发全白,穿着粗布短褂的老木匠,提着沉重的工具箱,哆哆嗦嗦的爬上大殿。
连头都不敢往龙椅那边抬一下。
朱元璋大手一挥。
“去验,要是验不出真假,咱直接剥了你们全家的皮!”
老匠人们吓得浑身乱颤,马上手忙脚乱的掏出最快的铁凿子跟大号木刨,跪在那个大家伙旁边。
薛平仰着下巴冷哼。
“嘴皮子倒是利索!等大匠验完了,我看你这颗花言巧语的脑袋还能不能长在脖子上!”
苏辰背着手站着,压根没拿正眼瞧薛平一下。
老匠人拿起一把特大号的铁刨子,死死压在树干的切口上。
两条胳膊青筋暴起,猛的往前一推。
“哧啦——”一声刺耳的响。
一层黄褐色,带着暗光的粗大刨花,顺着口子飞溅起来。
木屑在烛火下飞舞,泛着一圈圈流沙似的纹路。
老匠人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三个人差不多把脸直接贴在刚刨平的切面上,拼命的闻。
那个拿刨子的老师傅双腿猛的一抽,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苍老干瘪的脸皮子扭曲的不成样子,嘴角直往外吐白沫。
“真东西啊!”
老匠人跟疯了似的丢掉刨子,两只手拼命抓自己的脸,扯着嗓子吼。
“小的在木工房干了六十年,从没见过上百年还能长得这么完美,一点虫眼都没有的极品金丝楠木!这纹路,这奇香,绝对是长在洞天福地,受了老天爷洗礼的,万岁爷专享的神木啊!”
另外两个木匠也完全忘了这是在皇帝面前,竟然抱着树干嚎啕大哭,死活不撒手。
这一下,跟往火药桶里丢了个火星子没两样。
群臣哗然。
大殿里全是惊呼声。
薛平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膝盖骨好像没了力气,重重的磕在地上。
薛平两腿一软,瘫倒在地,那撑着他全部信念的傲气,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呲’一下全漏光了。
骚臭味从他裤裆底下散出来,周围的同僚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往后退。
“这绝对不可能......”
薛平眼神都散了,嘴里神经质的重复着。他不是因为什么妖法,而是因为他一直信的“常识”跟“真理”,被一截木头给砸的稀巴烂。
这种信仰的崩塌,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朱元装双臂一发力,猛的站了起来。
那把龙椅甚至被他带的往后挪了好几寸。
“大好!”
朱元璋极其少见的放声大笑。
他直接无视了跪在地上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薛平,穿着重靴大步走下玉阶,带着帝王的威压,直接走到苏辰跟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站住。
老皇帝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清秀又淡定的小子。
“你教教咱,铁矿地变好土,一个月长成一片林子,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苏辰不但没退,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
“全天下的人都等着我说那是呼风唤雨的神仙法术,但我靠的,仅仅是算计的好。”
声音不急不慢,一点没有因为皇帝逼近产生的颤抖。
“陛下,万物都有个理儿,相生也相克。”
苏辰的声音稳的很,“西山那铁疙瘩地,性子太硬太燥。我干的,就是顺着它的性子来。”
“第一,用‘脏东西’克它。把全城的粪水都拉过去,不是为了当肥料,是借那股子阴气跟秽气,盖住整个山,让它跟铁石的阳气对着干,自己从里头‘着火’,这是第一步破解。”
“第二,用‘软的’克‘硬的’。我在一本破书里找到个叫‘化石草’的方子,那玩意儿不是真把石头融了,是坏了它的‘金石之精’,让它自己散架。等地火烧完,再拿这草汁一浇,硬石头自然就成了好土。”
“至于树长那么快,更是喂了催命药。用虎狼药催它们的生机,是断了它们的根,绝了它们的未来,才换来眼前这十万根栋梁。这法子有伤天和,要不是为了给陛下解燃眉之急,我万万不敢用。”
“那是肥田。”
苏辰摊开双手。
“树苗要想长得逆天快,就只能给它们喂折寿的虎狼猛药,催熟它们的根。这山的十万棵树,永远也结不出一颗能用的新种子。”
“我是用断子绝孙的法子,替陛下解决这三个月的大灾之急。”
这是一套听起来好像很符合古代阴阳五行跟土方技术的瞎话。
周围那些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大臣们,立刻自己脑补了各种高深的道理,一个个脸上全是“原来如此”跟“太牛逼了”的表情。
所有人看苏辰的眼神,全都变成了崇拜跟害怕。
这他娘的是个连地脉生死都能随便摆弄的绝世狠人啊!
朱元璋精光四射的眼睛渐渐平和下来。
这通胡说八道,彻底说到了这位只看结果,不问虚话的开国皇帝心坎里。
那只枯树枝一样长满老茧的大手,带着风雷声,重重的拍在苏辰右边肩膀上。
“好手段!”
“咱大明不需要神仙菩萨,就缺你这种满肚子算计天地的狂徒!”
“西山十万奇木一棵不少,你要几品官,要多大的宅子,咱今天就在这金銮殿上,一次全满足你!”
苏辰等的就是这句能撬动皇权的承诺。
“微臣在西山干的这点事,终究上不了台面。”
“要是陛下能容微臣施展抱负,大明必定能成为千秋万代不倒的基业!”
苏辰顺势往后退了半步,从贴身的宽大粗布袍子里,飞快的抽出一捆厚实的黄布卷轴。
手腕猛的一甩。
卷轴迎着大殿里的穿堂风,顺着又平又硬的地板朝前滚去。
巨大的画轴瞬间展开,铺了足足五丈多长。
上面用浓墨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跟网格。
“微臣给陛下看看真正的治世奇策!”
几百个平时端着架子的大臣,脖子伸的老长,拼命往前凑,想看个究竟。
图上画的,正是包括九边大漠跟黄河流域全部走向的地势图。
苏辰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的戳在黄河水系九曲十八弯的上游区域。
嗓音猛的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关中连年饿肚子,陕北河里全是黄泥沙,就是因为黄土被洪水冲跑了,地里根本种不了粮食!”
“只要陛下准许我在这里种上百万公顷最抗旱最抓地的速生荆棘跟防风树,建起一道巨大的绿色墙壁,死死锁住大明的水土!”
“不但黄河决堤的隐患能除掉,几十年后,那些荒漠长出来的新土,能产无数的粮食!”
“微臣愿称此计为,镇黄河百年定海策!”
他的手指又飞快的从北方山水,划到江南沿海大片的滩涂盐碱地。
“东南没用的烂泥地,占了上百万顷,却产不出一粒米。”
“我懂得怎么培育一种绝对不怕盐碱的特殊桑苗,把烂地变成聚宝盆。”
“不用动中原腹地一分一毫的好田,就足够给大明额外造出百万斤顶好的生丝!”
“这招叫,吸食四夷气运生丝绝杀计!”
“全拿去市舶司换海外那些国家的白银真金,战马火炮!只需要一代人的时间,咱们大明的铁骑,天下无敌!”
最后,拳头“轰”的一声,砸在极北辽东那块又远又冷的冰冻疙瘩上。
“北疆种植抗旱抗极寒的冷杉,组成万里密林,挡住风雪!”
“让大明所有在冰天雪地里驻守,抵挡残元匪徒的兵卒们,家家户户永远不缺烧火取暖的柴火!”
图上的每一根线,每一个点,都在精准的解剖这个新生帝国最脆弱敏感,也最让人头疼的死穴。
大殿之上,连一丝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
文臣发抖,武将瞪眼,心里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地方小吏种树的层次,这是一部利用农林地势,吞并万里山河的治世大计!
跪在边上快发臭的薛平,恨不得把脑门直接砸穿地板,好求解脱。
太子朱标紧紧抓住自己的袖子,呼吸都乱了,眼眶甚至有点发红。
朱元璋跟个雕像似的,死死的钉在那张巨大的地图面前,连气都忘了喘。
足足过了半炷香那么长的凝视时间。
这位护犊子又多疑了一辈子的马上皇帝,浑浊苍老的双眼里,燃烧起狂热的欲望。
他看苏辰,就像看到了天下最不能错过的宝贝。
“有你这翻江倒海的手段,咱老朱家的大明,何愁江山不万代长青,稳如磐石!”
朱元璋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宣旨!”
“从现在起,苏辰加封正二品农林总制都御史,掌钦差金牌令箭,行走天下,如朕亲临!”
“特敕封,长青侯爵位!”
“大明十三布政使司,各地大军,任凭全权调用,整修河川,改种千山万树!”
“所有敢阻拦绊脚的,不用上报刑部,即刻斩立决!”
文武百官被这高到没边的封赏给震傻了。
所有人,包括几大国公,连犹豫一下都不敢,集体趴倒在大明皇帝的脚边,发出整齐洪亮的叩拜声,恭贺老天给大明降下大才。
苏辰静静的站着,没有下跪谢恩。
一缕微风卷过香炉底的火星,飘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候,那个消寂了许久的机械合成音,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初阶朝堂封侯扬名完美攻略。】
【重置载入帝国版图大改造无尽级超级主线任务节点开启,百分百全效农林生物智造终极兵工厂全部锁定屏障解除。】
【新的终极主线任务发布中......】
苏辰抬起腿,用脚尖一勾,那铺满地面的巨大堪舆图卷轴便“呼啦”一下自行卷起,被他稳稳的握入掌心。
他不再看殿内任何一个人,转身,昂首,朝着殿外刺眼的阳光大步走去。
身后,是大明王朝即将被他亲手掀起的,漫长而剧烈的轰鸣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