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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填坑)虚妄囚笼与往生七日


阴秋雾重,整座城市被一层灰蒙蒙的湿雾死死罩住,天色压得极低,不见天光,街巷里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凉,吹得人心头发沉。

云边专访室没有开灯,仅有一盏老旧落地暖灯悬在角落,昏黄光晕局促狭小,堪堪笼罩桌椅方寸之地,房间四角深陷化不开的浓黑,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发紧。坐在镜头前的少年叫高升,二十二岁,面色惨白近乎透明,眼窝深深凹陷,青黑眼底堆叠着数年散不去的阴郁沉疴。

他穿着一身干净素色卫衣,脊背僵硬挺直,浑身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最诡异的是他的指尖,始终在无意识轻轻震颤,像是常年攥着一缕旁人看不见的阴风,松不开,甩不掉。

“高升,和大家打个招呼吧。”主持人的声音轻柔克制,试图打破满室压抑。

高升缓慢抬眼,目光空洞涣散,像隔着一层厚重浓雾眺望人间,音色轻凉、单薄,带着久居封闭空间的滞涩:“我是高升。前年出院,今年二十二岁。”

“也就是说,你十七岁确诊入院,整整封闭治疗了五年?”

“嗯。”

单字落定,专访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骤降。无风的室内,落地灯灯绳轻轻晃动,光影摇曳,将少年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

高升垂眸凝望着自己冰凉的掌心,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无人能读懂的幽暗过往。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汉武慈爱精神病院的五年,是他对抗精神疾病的救赎之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座高墙院落困住的,从来不止一个少年的疯癫与崩溃,还有纠缠他十余年、阴阳不分的亡魂与虚妄。

他的世界,从年少时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冰冷真实的人间苦难,一半是无人知晓、真假难辨的阴阳幻境,而小彩与蓉蓉,便是这虚妄囚笼里,陪着他熬过无尽长夜的两个特殊存在。

一切崩坏的开端,回溯至他十七岁的春日午后。

今华中学的教室喧闹鼎沸,阳光通透刺眼,洒满整间教室,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此起彼伏,鲜活热烈。唯独靠窗最后一排,终年阴冷死寂,像一间不见天日的地窖。高升独坐于此,脊背僵直,浑身发冷,长久缄默不语。

他不是孤僻叛逆,是不敢开口。

从幼年起,他的耳边就萦绕着细碎繁杂的低语,昼夜不歇;影子时常在身后扭曲拉扯,脱离躯体的掌控;余光余光里,永远贴着一道模糊柔软的女人轮廓,寸步不离,日夜相随。

发小曲艺是唯一察觉他异常的人。曲艺性子热烈张扬,阳气充沛,是灰暗压抑的高升身边,唯一一点鲜活的人间温度。

课间时分,曲艺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担忧:“高升,你最近怎么了?一整天闷不吭声,谁喊你都不理。”

高升沉默良久,喉结艰难滚动,吐出一句极轻、极冷,全然不像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话:“曲艺,谢谢你陪我。可能,下辈子,我们还是好朋友。”

话音落地的瞬间,教室里所有喧闹骤然被生生掐断。

极致的死寂轰然降临,压满整间教室。

曲艺头皮瞬间发麻,心底寒气直冒。这不是少年的感慨,这是濒死之人的遗言。他慌忙伸手想去探高升的额头,笑着打趣缓和气氛:“你烧糊涂了?是不是你后爸又对你动手了?”

“后爸”二字,如同两道淬毒的催命符咒,瞬间击穿了高升紧绷十年的神经防线。

刺骨阴寒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全班同学亲眼目睹了惊悚的一幕:方才静坐呆滞的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双眼猛地圆睁,眼底瞬间爬满红血丝。下一秒,身体剧烈抽搐僵直,直直重重栽倒在地,四肢僵硬痉挛,体表温度飞速降至冰凉,呼吸紊乱急促,喉咙溢出压抑诡异的嗬嗬声响。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童年创伤爆发、急性惊恐发作,唯有高升深陷混沌的意识里清楚感知——这不是病发,是压在他身上十年的阴祟,被这两个字彻底惊醒。

班主任与校医匆匆赶来,今华中学的校医蔡江云是军医出身,见惯各类急症,可他蹲身搭脉触肤的瞬间,脸色瞬间沉至谷底:“急性神经抽搐,肢体冰凉,呼吸衰竭征兆,情况危急!立刻联系家属,转火总230总院!”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撕裂春日晴空,闪烁的冷白车灯一路疾驰,将僵直昏迷的少年,拖入无边幽暗。

匆匆赶来的母亲妆容凌乱,双眼红肿,一夜白头般憔悴,签字的手抖得无法控制,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单据上,泣不成声,反复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我若是一个人带大他,不嫁人,他不会受十年折磨,不会变成这样……”

她哽咽着细数高升的病症:自幼自闭、彻夜失眠、频繁梦魇、偷偷自残,辗转看过无数心理医生,所有诊断结果都是童年创伤过重,药物收效甚微,最终只能强制封闭入院治疗。

母亲始终以为,折磨儿子的只有心理创伤、家暴阴影与家庭破碎的痛苦。她永远不会知道,缠绕高升半生的,从来不止人间苦难。

是四岁那年猝然暴毙、残影不散的亡父,是十年暴戾缠身、阴气压身的继父戾气,是人鬼同躯、阴阳纠缠的宿命枷锁。

高升所有的梦魇,始于四岁那个昏暗的夜晚。

彼时父亲常年酗酒,深夜醉酒后酒精中毒,在家中骤然暴毙。年幼的孩童不懂生死离别,只记得满屋浓烈呛人的酒气,昏暗老旧的屋内,父亲直直倒在地面,嘴角溢着暗红鲜血,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青黑尸斑,死寂骇人。

屋内还有常年罹患精神重疾、疯疯癫癫的奶奶。

满屋亲友痛哭哀嚎、悲声四起,唯独疯癫的奶奶站在角落,诡异大笑,笑声凄厉突兀,与满屋悲戚格格不入。可就在父亲彻底断气、魂魄离体的最后一秒,疯癫半生的奶奶骤然迎来转瞬清明,瞳孔骤然发亮,撕心裂肺嘶吼出声:“升!快救人!救你爸!!”

一秒清明,万般清醒。转瞬之间,又彻底跌回疯魔混沌,哭笑错乱,喃喃呓语不止。

那极致割裂、诡异惊悚的一幕,死死镌刻在四岁孩童的魂魄深处,成为他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父亲出殡那日,小小的高升挣脱所有人的束缚,疯扑在漆黑冰冷的棺木上,死死按住棺盖,不准任何人填土落葬。他哭得浑身颤抖,嗓音嘶哑破碎,稚嫩的呐喊满是偏执:“不要埋!我爸爸爱干净!他不喜欢土里!!”

亲友强行将他拉开,母亲红着眼抱紧崩溃的他,柔声哄骗:“升升乖,爸爸累了,睡着了。”

黄土层层覆棺,尘埃落定,坟冢落成。可父亲的亡魂,从未消散,始终游离在他身边,岁岁年年,阴缠不散。

真正的人间地狱,在他五岁那年彻底开启。

母亲改嫁,暴戾阴鸷的继父推门入户。初见继父,墨镜遮眼,眉眼戾气深重,满身兵痞恶气,一眼便让人心生畏惧。

短短一周,五岁的高升迎来了人生第一场毒打,也是他十年阴翳人生的开端。

那日继父随手丢给他二十块钱,语气蛮横霸道:“去,买两盒烟回来。”

年幼的高升攥着温热的零钱,小心翼翼出门,半路却被街头游荡的赌鬼抢走钱款,还被狠狠推倒在地,掌心粗糙擦伤,鲜血浸透了破旧的纸币。

他狼狈不堪、空手而归,迎接他的是继父滔天的暴怒。

“孬种!和你死爹一模一样!没用的东西!”

粗大的手掌死死攥住孩童纤细的胳膊,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稚嫩的脸上。

啪——

刺耳的声响震彻狭小的出租屋。

孩童右耳瞬间嗡鸣不止,隐隐渗出血丝,半边脸颊迅速高高肿起,灼痛刺骨。

寒冬腊月,风雪呼啸,彻骨严寒。继父将身着单薄棉衣的五岁孩童,狠狠推出门外,反手锁死大门,任凭风雪将孩子裹挟。

屋内是母亲无力的争吵与哭喊,门外是漫天风雪与无尽寒凉。本该肆意大哭、寻求庇护的年纪,跪在冰冷台阶上的高升,却忽然扯出一抹病态、诡异的笑,没有半分孩童的温度。

他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得清清楚楚——漆黑棺木中的父亲,缓缓睁开了死寂的双眼。

那双毫无生机的眸子,穿透黄土坟土,穿透生死阴阳,死死锁定屋内暴戾的继父。

从那天起,亡魂伴身,戾气缠体,整整十年。

十年隐忍,十年恐惧,十年阴阳不分、日夜煎熬。

继父常年家暴酗酒,挥霍奶奶仅有的低保与退休工资,醉酒后更是性情暴戾。无数个深夜,继父没钱买酒,就冲进家中翻箱倒柜,稍有不顺心,便持刀恐吓老人。红木衣柜上深深的刀痕,是这个破碎家庭最狰狞的印记,奶奶终日哭嚎“造孽啊”的悲鸣,成了高升童年最持久的背景音。

十年折磨,十年压抑,直至五十多岁的继父一夜突发急性心梗,骤然暴毙,这场人间酷刑才骤然落幕。

专访室暖灯轻晃,高升端起微凉的水杯,指尖轻颤,淡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最后,他心梗死了。是他的报应。我忍了他十年。”

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凉薄无温的笑意:“可惜,我忍了整整十年,没来得及亲手反抗一次,他就死了。”

主持人轻声追问:“你看起来,很释然,甚至有些开心。”

“对。”高升坦然应声,目光清冷诡异,“我出院那天,所有人都在同情我、为我难过,只有我在笑。他葬礼那天,满堂悲戚,人人落泪,只有我,从头笑到尾。”

“为什么?”

高升长久沉默,眼底浮起茫然的怅然:“不是我想笑。是缠在我身上的东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轻声呢喃,音色低沉沙哑:“如果我没有被缠这么多年,如果我没有这一身病。我本该在今年,和我的姑娘结婚的。”

镜头静默无声,无人知晓,他口中念念不忘的姑娘蓉蓉,是他精神崩塌后诞生的执念幻象,却又诡异的超脱了幻觉的桎梏——旁人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能偶尔瞥见一道纤细阴冷的影子,常年死死贴在高升脊背之后,寸步不离,昼夜相随,是唯一真实存在的虚妄。

而汉武慈爱精神病院的五年,支撑他熬过无尽黑暗的另一个精神寄托,病友小彩,自始至终,都是他独自幻想出来的空影。

院内所有医护、病友、记录档案里,从来没有一个画画的双相障碍女孩,没有一个爱读《巴黎圣母院》、终日困于牢笼的小彩。从头到尾,都是高升对着空气,日复一日倾诉、陪伴、对话。

入院初期,十七岁的高升彻底封闭自我,终日不说话、不看人、不与人交流,昼夜昏睡发呆,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空壳。漫长孤寂的封闭时光里,他的意识自发构建出一个和他同样被困、同样孤独的女孩,以此自我救赎,对抗极致的孤独与黑暗。

他幻想小彩大二休学,身患双相情感障碍,住院一年有余,安静孤僻,温柔易碎。幻想她的世界只有三样东西:铁笼、断翅飞鸟、无光冷月。幻想她逢人便轻声询问那句温柔又悲凉的话:“你也是被困住的小鸟吗?”

无数个寂静午后,他独自坐在南二楼梯口,沐浴着稀薄刺眼的阳光,对着空无一人的台阶轻声应答:“我也是。”

他独自想象小彩睁着空洞干净的眼睛,懵懂发问:“那你为什么不用关在笼子里?”

他望着窗外被高墙阻隔的狭小天光,对着空气温柔低语:“因为我是外面的鸟,我还能落在树枝上。”

他独自脑补完整的对话,独自解答小彩对人间的好奇,轻声诉说外界的辽阔与鲜活,诉说普通人安稳活着的日常。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很辽阔,有山河风月,有烟火人间,有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病房终年阴冷潮湿,不见暖阳,高墙铁网困住所有鲜活的灵魂。他在自我编织的幻境里,和不存在的小彩相互慰藉,互为救赎。他看着空荡的窗边,想象她抱着泛黄破旧的《巴黎圣母院》,安静伫立,眼底盛满对自由的渴望。

医护人员无数次撞见他对着空气说话、对视、浅笑、低语,只当是病情加重的幻觉妄想,默默记录在病历里,日复一日增加药量。

无人拆穿,无人共情,无人知晓,这个被病痛与阴祟困住的少年,靠着自我编织的虚妄友情,撑过了无数濒临崩溃的日夜。

不同于纯幻觉的小彩,蓉蓉是极致诡异的例外。

她是高升心底的执念幻念,却拥有实体鬼影。

深夜重症隔离室的监控,记录下了无数惊悚瞬间。死寂的深夜,惨白灯光下,独自瘫坐的高升身旁,始终萦绕着一道纤细模糊的女人黑影,紧贴他的脊背,随他而动,不离不弃。

无数个癫狂发作的深夜,高升额头狠狠撞击冰冷铁门,砰砰巨响震彻整层病房,鲜血顺着眉眼滑落,染红苍白脸颊。他一边撞门,一边崩溃哭喊:“蓉蓉!别离开我!我好好治病!我只有你了!他们都是坏人!带我走!”

哭喊骤然骤停,转瞬便是凄厉癫狂的狂笑:“我该死!我早该死!!”

癫狂至极时,他双目赤红,嘶吼怒骂,对着空气宣泄所有恨意与绝望,甚至对着虚空质问母亲的亏欠:“妈!你是我亲妈吗!等我出去,我杀了你!!”

一针又一针安定剂推入静脉,躯体瘫软沉寂,疯魔骤然消散。可每次他苏醒睁眼,第一句永远是轻声呢喃“蓉蓉”。

护工张叔无数次看见诡异画面:少年清醒后,死死攥紧掌心空白废纸,颤抖着往空气里递,疯癫恳求:“叔!我有钱!全都给你!放我出去!蓉蓉还在等我!”

张叔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掌心,满心酸涩,温柔安抚。而高升眼底,始终映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身影。

医生始终将所有异常归为精神病症,加药、电疗、束缚,循环往复。他们看不见缠绕少年半生的阴祟,看不见病房里常驻的鬼影,看不见他眼底跨越生死的执念与孤独。

专访室光影晃动,角落阴影里,那道纤细黑影依旧静静贴着高升脊背,无声伫立,随他沉落在无尽虚妄之中。

而缠绕高升半生的阴阳怪事,从未局限于病房幻境。清明雨夜的那场血色命案,那场七日往生诅咒,是他脱离医院后,直面的真实阴邪。

那年清明,寒雨连绵,天低云暗,整座富锦家属院浸在潮湿阴冷的浓雾里,阴气翻涌,死气沉沉。

院里的二狗、三儿是出了名的熊孩子,顽劣胆大,不知敬畏鬼神,整日掏鸟闯祸、嬉戏打闹,是整片老小区最让人头疼的存在。傍晚微雨,天色昏沉,一群半大孩子围在小卖部石墩旁打闹嬉闹,喧闹声穿透雨雾,格外热闹。

就在氛围最热烈的瞬间,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

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阵刺耳嗡鸣,天地间所有声响瞬间归零。

喧闹、人声、风雨声,尽数凭空消失,铺天盖地的死寂轰然压落。头顶小卖部的灯泡砰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刺眼白光过后,整条小巷彻底坠入漆黑。

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沙沙打湿地面,寒意侵骨。

死寂之中,二狗猛地回神,浑身发寒,压低声音颤声提醒身旁的三儿:“看23号楼。”

23号楼一单元,是整片家属院人人避讳、谈之色变的凶宅。多年前,屋内住着一位精神失常的女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屠戮阖家,最后自缢于客厅吊扇之下。老宅传言最是骇人:女人上吊当夜,高速旋转的吊扇锋利如刃,直接削落了她的头颅。

雨夜漆黑,阴气大盛,两个孩童仗着年少胆大,偷偷摸进虚掩的楼道,透过门缝窥见了终生难忘的惊悚一幕。

屋内昏暗压抑,地板上横陈数道僵硬人影,死寂沉沉,一把锈迹砍刀随意搁置在暗沉血泊之中,淡淡的腥死气随着雨雾飘散,不刺鼻,却刺骨阴冷。客厅吊扇缓缓转动,那根吊死女人的绳索随扇叶轻轻摇晃、拉扯。

最惊悚的是,地面滚落一颗圆滚头颅,漆黑发丝散乱铺地,而桌前的无头躯体依旧直立不动,脖颈伤口隐隐有暗红血珠缓缓渗出。

两人瞳孔骤缩,浑身僵硬窒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警笛声,才惊醒呆滞的二人。三儿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住二狗的衣袖,连滚带爬冲出凶宅,无人敢将今夜所见告知旁人。

这场雨夜凶案,并未就此落幕,而是开启了为期七日的夺命诅咒。

同月同雨,同一栋老宅楼下,二狗独自伫立在院中大槐树下,昏黄路灯忽明忽暗,光影诡异闪烁。漆黑墙面上,一道红衣无头黑影飞速掠过,转瞬消散在雨雾之中。

当夜,二狗离奇失踪。

全院邻里连夜搜寻,最终在小卖部石墩下方的深坑中,找到了他冰冷的躯体。

可诡异骇然的是,尸体完好无损,唯独头颅不翼而飞。众人紧急调用起重机吊起巨石深坑,排查所有角落,始终无果。直至数日之后,有人壮胆闯入23号凶宅,在卫生间潮湿的角落,找到了那颗沾染阴秽的孩童头颅。

无人知晓,那晚两个孩童窥见命案现场,惊扰了宅底盘踞的红衣怨灵。二狗并非意外失踪坠坑,而是被无头红衣怨灵缠身索命,残忍夺颅,埋于石下,成为了清明阴祭的替身。

自此,23号楼彻底沦为无人敢踏足的禁地,怨气盘踞,常年阴寒。

多年之后,又是一年清明寒雨,少年曲靖深夜无眠,窗外风声凄厉,时而如人哭丧,时而如野兽哀嚎,穿透夜色,缠人耳畔。他辗转反侧,沉沉入梦,坠入层层嵌套、真假难辨的梦中梦。

梦里夜色漆黑如墨,风声凛冽刺骨,他情绪崩溃,疯狂拍打卧室玻璃,玻璃轰然碎裂,锋利碎片划破掌心,温热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裂纹缓缓流淌,染红整片镜面。

血色镜面之中,他骤然看见自己身后盘踞着一道深邃黑影,无声缠体。极致恐惧之中,他的意识骤然剥离躯体,悬浮在屋顶上空,冷冷俯视躺在床上沉睡的自己。

尚未回神,镜面碎片中猛地伸出一只枯黄干瘦的女人手臂,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窒息的濒死感疯狂席卷全身。

他猛然睁眼惊醒,以为劫后余生,却发现只是第一层梦醒。

视线轮转,场景切换,他置身九十年代无人敢租的廉价二层公寓。屋内死寂冷清,匿名骚扰电话昼夜不停,每次接听,对面便瞬间挂断,日复一日折磨人心。

某夜,电话终于亮起一串清晰号码,他忍无可忍回拨,听筒只剩冰冷的电流忙音。刚放下手机,墙体深处忽然响起老旧的电话铃声,伴随一句阴冷黏腻、贴着墙体游走的低语:“小曲……醒醒……”

现实与幻境彻底交织,茶馆病房之中,曲靖意识浮沉涣散,耳边传来肥肥崩溃的哭喊与老板凝重的低语。

“小曲!快醒醒!你已经睡三天了!”

“不对劲,他要么撞了邪,要么被人下了东西,肯定碰过脏地方。”

闭着眼的曲靖,能清晰看见周遭所有人的神态动作,却无法掌控自身躯体,心底只剩无尽疑惑:到底谁是活人?谁是幻境?谁是亡魂?

画面骤然炸裂切换,他骤然伫立富锦家属院的老槐树下,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心神。

繁茂槐树枝桠上,悬吊着一个人,那人眉眼身形,与他一模一样,随风轻轻晃动。树下不再是熟悉的庭院,而是成片高低错落的荒坟,坟草萧瑟,阴风呼啸,怨气弥漫。

悬吊之人的手机骤然响起,无人触碰,自动接通。听筒里传来女人颤抖绝望的哭嚎,混杂杂乱的电流杂音:“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哭声落幕,听筒深处,幽幽飘来一句阴冷召唤:“来……来二楼……”

树上悬吊的“自己”,缓缓扶正歪斜的头颅,转身引路,带他走进那栋闹鬼半生的九十年代二层公寓。这栋楼,是老茶馆的前身,是当地知名的凶宅,常年空置,夜夜响铃,二楼窗边总有孤影打电话,藏着无解的七日诅咒。

阴暗潮湿的楼道深处,坐着一位面容枯槁、眉眼阴森的老者,正是多年前诡异的深夜公交司机。老者递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声音空洞沙哑:“住4443。夜里听到电话响,不要接,不要看来电,不要开门。”

他接过钥匙,走进整栋楼最阴寒的4443房间。老旧木门斑驳破旧,板面布满干涸发黑的血痕,门板上密密麻麻刻着潦草的铅笔字迹。曲靖常年临摹笔迹,勉强拼凑出残缺的警告:电话有鬼,4443勿进,进来必死。

心底寒意翻涌,他却异常冷静。深陷幻境无法挣脱,唯有直面真相,方能破局。

房间死寂沉沉,卫生间方向持续传来滴答的落水声,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呼吸,藏着所有诡事的真相。

就在他踌躇犹豫之际,老旧座机骤然炸响,刺耳铃声撕裂死寂。

他颤抖抬手,接通电话。

来电显示四个冰冷刺眼的字:往生门4443。

听筒无人应答,只剩轰鸣的电流杂音,数秒后,骤然爆出凄厉的女人尖叫。

零点整,毫无情绪的冰冷英文女声缓缓响起,字字夺命:“seven days.”

七日。触碰往生门者,梦醒之后,仅剩七日阳寿。

门外骤然响起厨师小K暴躁的敲门声与喊声,可曲靖骤然惊醒——房门本就是敞开的,根本无需叩门。

抬眼瞬间,眼前斑驳木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古朴暗沉的巨门,门楣悬挂漆黑牌匾,两个字慑魂夺魄:往生。

低沉佛号凭空响起,萦绕整栋鬼楼,超度亡魂,亦锁活人寿命。

一步踏错,七日夺命。

极致强光骤然炸裂黑暗。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肥肥惊喜的哭喊刺破幻境,曲靖猛然睁眼,刺眼白光笼罩视线,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病房、吊瓶、病床、仪器声响,皆是真实人间。

他想要起身,却浑身剧痛难忍,从头到脚缠满厚重纱布,像一具被裹封的白布粽子。

极致错愕与崩溃席卷而来,他嘶吼出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噩梦落幕,幻境消散。

可跨越虚实、纠缠阴阳的往生七日诅咒,才刚刚降临人间。

而专访室的暖灯依旧摇晃,二十二岁的静坐少年眼底,藏着虚实交织的半生虚妄。

不存在的病友,执念化形的鬼影,人间破碎的苦难,阴阳纠缠的诅咒。

半生疯癫,半世虚妄,他被困在自我编织的囚笼与真实的阴邪之中,无人救赎,无人解脱。

人间的病可治,阴阳的劫,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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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语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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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语怪谈

作者: 曲庭远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