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张锋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在小区楼下的小酒馆里买了一瓶白酒,就着几碟小菜,一口接一口地灌进嘴里。
辛辣的白酒灼烧着喉咙,也麻木着他的神经,所有的委屈、愤怒、迷茫和无助,都随着酒精一点点倾泻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最后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酒馆老板什么时候打烊、什么时候把他送到附近的小旅馆,他都一无所知。
张锋离职的第二天,星途科技的办公区就彻底乱了套。
没有了张锋这个“老黄牛”兜底,那些被林浩嗤之以鼻的“杂活”,瞬间成了压垮办公区的重担。客户催要的材料,没人能及时整理交付;研发部的同事拿着AI生成的需求文档,反复咨询需求逻辑,林浩站在工位前,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连张锋整理的交接材料都没看一眼,哪里知道那些业务细节和逻辑衔接?
林浩一开始还嘴硬,靠着AI胡乱生成一些内容应付,可AI终究只是工具,没有张锋七年的业务经验加持,生成的材料漏洞百出,要么逻辑混乱,要么遗漏关键信息,客户投诉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王海涛办公室。
王海涛气得暴跳如雷,一次次把林浩叫到办公室训斥,可林浩除了拍胸脯保证“马上整改”,根本拿不出任何解决办法,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区里来回踱步,连往日的嚣张气焰都收敛了大半。
而张锋,直到第三天中午,才从宿醉中缓缓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发疼,阳光透过小旅馆的窗户洒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挣扎着坐起身,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让他瞬间愣住了——未接来电里,李娟和林浩的号码占了大半,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微信消息更是直接飙到了99 ,几乎全是李娟和林浩发来的,还有几个同事发来的询问消息。
张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李娟的名字。宿醉的混沌还没完全褪去,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喂……”
电话那头,李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张锋!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急死我们了!”
张锋皱了皱眉,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反问:“怎么了?”
“还怎么了!”李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富田科技的需求出问题了!就是那个你一直对接的老客户,他们要的那个统计报表,今天早上反馈说有个指标不对,林浩那边啥也不懂,直接把问题扔给了研发部,研发部排查了一上午,都没找到问题所在,反过来问林浩指标口径,他根本答不上来!”
张锋这才缓缓回过神,富田科技他记得很清楚,是公司的老客户,虽然每年的订单不大,但胜在稳定,合作了五年,一直都是他在对接。这次的统计报表,是半个月前就定好的,指标口径确实很复杂,涉及好几个业务板块的交叉统计,当时他还特意做了详细的备注,写在了交接材料里,只是林浩根本没看。
“本来这事也不算严重,”李娟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焦急,“就算林浩不懂,慢慢对着口径核对,多花点时间也能解决。可谁能想到,富田科技的老总今天心血来潮,亲自翻了这份报表,一眼就看出指标不对,当场就发了火,要求我们必须迅速解决,不然就终止合作!”
电话那头,还能隐约听到林浩慌乱的声音,还有王海涛的训斥声,乱糟糟的一片。李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张锋,我知道你刚离职,心里不舒服,可现在真的没人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只有你清楚那个指标的口径,你就帮我们一次,告诉我们具体的统计口径是什么,不然公司真的要丢了这个老客户了!”
张锋握着手机,沉默了。宿醉的头痛还在持续,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也还没散去,他想起自己被无情辞退的场景,想起林浩的嚣张和王海涛的冷漠,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可他也清楚,富田科技的合作来之不易,那些跟着他对接过这个客户的细节,也在脑海里不断浮现——他终究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细致和负责,哪怕被公司弃如敝履,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曾经自己用心维护的客户,因为林浩的狂妄和无能而流失。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电话那头的李娟急得不行,又补了一句:“张锋,算我求你了,就帮这一次,后续我们肯定不会再麻烦你了!王总那边也说了,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给你发一笔辛苦费,多少你开口!”
“辛苦费?”张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冰冷的决绝,“李姐,不必了。”
他顿了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已经从星途科技离职了,昨天就签了辞退协议,你们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富田科技的指标口径,我确实清楚,但我没有义务再帮你们解决问题。”
“你说什么?”李娟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里的焦急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又染上了恼羞成怒,“张锋,你怎么能这么绝情?你在公司干了七年,富田科技是你一手对接的客户,现在公司遇到麻烦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就算你离职了,念在七年的情分上,帮个忙怎么了?”
“情分?”张锋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李姐,你跟我谈情分?王总当场把我辞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林浩嘲讽我、刁难我,把他的活甩给我,最后还在王总面前踩我一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你们把我当牛做马七年,说裁就裁,现在需要我了,就跟我谈情分,你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积压了两天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离职那天,特意整理了三页纸的交接材料,把所有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富田科技报表的指标口径,林浩看都不看,随手签了字就走,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他不是说,用AI一天就能干完我一个星期的活吗?不是说我干的都是杂活,跟不上时代吗?现在出了问题,怎么不找AI解决,反而来求我这个被你们淘汰的人?”
李娟被张锋说得哑口无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急躁,甚至带着一丝威胁:“张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别不识好歹!富田科技要是真的终止合作,公司损失惨重,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再说了,你就不怕我们在行业内说你几句,影响你以后找工作吗?”
“威胁我?”张锋冷笑,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既然敢拒绝,就不怕你们的威胁。我在星途科技兢兢业业七年,没偷过懒,没犯过错,凭自己的力气干活,问心无愧。至于找工作,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没有星途科技,我也能活下去,不需要靠你们的施舍,更不需要看你们的脸色。”
“你!”李娟被气得说不出话,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话烧过来,“张锋,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帮这个忙,以后有你好受的!”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林浩嚣张又慌乱的声音,他抢过李娟的手机,对着话筒嘶吼道:“张锋!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一个指标口径吗?你装什么装?赶紧说出来,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林浩的声音里满是焦躁和无能狂怒,他此刻已经被王海涛训得焦头烂额,富田科技的老总催得紧,研发部又催着要口径,他走投无路,只能把所有火气都撒到张锋身上。
“饶不了我?”张锋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畏惧,“林浩,你凭什么饶不了我?你接手我的工作,不看交接材料,自己能力不行搞砸了事情,现在反过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你有本事,就自己找AI解决,别来烦我!”
“你他妈找死!”林浩气得暴跳如雷,嘶吼着骂道,“张锋,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以为你离职了就没事了?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张锋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打断他的话:“废话少说,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否则我就拉黑你们所有人。”
说完,不等林浩再开口,张锋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李娟和林浩的微信、电话全部拉黑,连那些发来询问消息的同事,也暂时屏蔽了。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张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压抑和委屈,仿佛随着这通电话,消散了一大半。他没有丝毫后悔,反而觉得无比轻松——他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忍让、妥协,终于敢勇敢地拒绝那些不合理的要求,终于敢为自己讨回一点公道。
而星途科技的办公区,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林浩挂了电话,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屏幕瞬间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林浩一边踹着桌子,一边嘶吼着,“张锋那个狗东西,竟然敢拒绝我!还有研发部,一群饭桶,连个指标问题都查不出来!”
李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她知道,张锋这次是铁了心不帮忙了,而林浩除了发脾气,什么也做不了,富田科技的事情,要是再解决不了,不仅林浩要被问责,她这个传话的人,也逃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王海涛怒气冲冲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富田科技发来的警告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浩!李娟!你们到底搞什么鬼?富田科技已经发最后通牒了,下午五点之前,要是再解决不了报表问题,就终止所有合作!你们要是解决不了,就都给我滚蛋!”
林浩瞬间怂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王总,我……我给张锋打电话了,他不肯说指标口径,我也没办法啊……”
“张锋?”王海涛皱起眉头,随即冷哼一声,“一个被辞退的人,你跟他废什么话?他不肯说,你不会想办法?你不是说AI能搞定一切吗?现在怎么不行了?”
林浩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只能低着头,不敢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