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上的自我介绍环节多多少少也让凌飞记住了些人,面前这些人的印象尤为深刻。此刻几人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心照不宣地低头扒拉着面前的饭,筷子与餐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默契地维持着一片沉默。
或许是这样的沉默稍显刻意,四人像是对面的大米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专注到无暇抬头。
袁芷霖最受不了这种气氛。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埋头干饭的众人,又瞥了眼坐在谢雨淮旁边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人。
“对了凌飞,你原本是哪个学校的?”。
袁芷霖在暑假就和凌飞简单的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多熟,但至少比桌上其他几位多了一层“见过”的关系谢雨淮不擅长社交,安知蘅和乐临远又和这人不熟,“破局”这活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袁芷霖头上。
凌飞只想吃完饭后赶紧离开这“社死”现场,接二连三的被cue,每一秒都像是在公开处刑。但既然有人递了话头,他也不好装没听见。
“宁际的。”。
一旦有了话头,这沉寂终于是被冲散了几分,顺理成章地,另外两道视线也终于从“米饭的学术研究”上脱离,递过来了更多问题。
乐临远:“嚯,在宁际啊,我们之前有个朋友也转过去了,你在那能转过来,岂不是文科很好?”。
凌飞顿了顿,放下筷子:“我之前是选理的。”。
此言一出,桌上的几位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选理的一个尖子生在高二关机时起跑过来选文,无疑是跳崖式的自毁前途,更何况,一个理科生转文能进云斑,要么是实力过人,要么是“钞能力”过人。
安知蘅低头沉默,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却迟迟没有夹起任何东西,瞬间觉得眼下的饭菜食之无味,想起自己上学期拼了老命才进的文科云斑,而眼前这个人,从理科转过来,轻轻松松就坐在了这间教室里。和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共用同一片阳光。
她随意挑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味同嚼蜡,那朵西兰花在她嘴里滚了好几圈,才被她艰难地咽下去。她说不上来那堵在胸口的东西是什么,无力?又或者是不甘。
桌面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刺得眼睛发疼。安知蘅微微侧头,不屑的笑了声,那道鼻息很轻,混杂在喧嚣的食堂被吞没殆尽。
袁芷霖偏头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这气氛又一次“尬”住,但偏偏乐临远是个不长眼的:“理转文,那你勇气可嘉啊,佩服佩服。”。说罢,对着凌飞拱了拱手。
凌飞笑而不语。
时间被冻住,声音卡在喉间,一时竟无人知道该说什么。光阴参杂着细碎的暖阳穿过玻璃窗,被拉长、重塑,透过叶片间的隙,投下斑斑点点的光,落在每个人的手背上 静静注视着这片凝固的沉默。
袁芷霖扒拉了两口饭道:“对了,我听说宁际管的挺严的,真的假的?”。
凌飞凌飞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了几分:“真的,你们那位朋友估计有‘好日子’过了。”。
安知蘅收拾好情绪,加入了对话:“该不会上厕所还需要打报告吧?”。
凌飞表情愣了一瞬:“那.......倒不至于,但是查手机查的挺严。”。
谢雨淮起身正打算去买几瓶饮料,听见安知蘅这话,没忍住笑了声:“你要不要先把柿子小说删了?”。
安知蘅:“谁理你?”。
谢雨淮:“......哦”。
谢雨淮没再停留,拿着饭卡朝着某个窗口走去,背影在食堂嘈杂的人流中显得有几分悠然,但他余光仍旧能隐约捕捉到身后那几个跳脱的背影。
还不错,这个新来的。
说来也怪,李恒去了宁际,转眼又从宁际来了个转校生,像是两所学校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送走一个,又补上一个。造化弄人呐。
“阿姨,四袋冰牛奶。”。
正在忙碌的食堂阿姨抽出身,手随意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转身拉开冷藏柜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四个小袋子带着水珠和冷气。
阿姨转身将那几袋牛奶推到谢雨淮面前,顺带着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人脸,她皱了皱眉:“今天李恒不陪你来啊?”。
谢雨淮刷了卡,听见这话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转走了。”。顺手捞起那几小袋彩色的牛奶,从中抽出一袋放了回去。
“阿姨,帮我把这个葡萄的换一个。”。
食堂阿姨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将那袋儿紫色的小袋子放回冷藏柜,回眸问道:“要什么味儿的?”。
“都行。”。
谢雨淮顿了顿,补充道:“被重复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