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瑆淮几乎彻夜未眠，只是闭着眼睛，把头埋在腿间，断断续续的回忆着叶霞在家时的一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缪瑆淮从地毯上起身，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觉得眼睛有些肿胀，他进了卫生间洗漱，眼圈还是红的，缪瑆淮把洗脸池放满水一头扎了进去，好似这样可以让他更清醒一些，再抬起头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他眼底的淤青清晰可见，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客厅的落地灯还是开着的，缪瑆淮走过去将它关掉，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打开就喝了，缪远此时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上去也很疲惫，缪瑆淮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不想让缪远看到他的眼睛，又飞快的把头别了回去。

“大早上的别喝冰水。”缪远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冰水拿下去，又打开门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出来，“敷下眼睛，你妈看了会心疼的。”缪瑆淮伸手接过，嗯了一声。

两人出门的时间是六点半，缪远早上要煮粥给缪瑆淮喝，但被他拒绝了，这个时候缪瑆淮哪里会饿，缪远无奈他只好带人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缪瑆淮跟在缪远后面，心里十分不安他死死握着拳头，在病房门前，缪远转头拦了一下，示意缪瑆淮先在门外等着，缪远轻轻拧动门把手，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是他许久没听到的叶霞的声音。

“你怎么来这么早，回家看瑆淮最近怎么样啊？”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可以听出一些愉快的语气，缪远微微侧开身靠在门上让开一条路。

缪瑆淮挪动脚步进了门，病床上的叶霞和缪瑆淮记忆里已经不一样了，叶霞因为化疗的缘故开始脱发，不得已带着针织帽子，面部消瘦，表情憔悴，眼窝有些凹陷颧骨突出，叶霞本身就很瘦，现在看上去更加瘦了，看到叶霞现在这样的缪瑆淮心里更加难受，他的喉间似乎堵着什么东西，缪瑆淮移到病床前伸手拉住了搭在床边那纤细的手，声音一哑：“妈。”

叶霞的表情有些慌乱，她扯了一下被子想要盖上自己但又停了动作，她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顺着眼尾流下，缪瑆淮抬手给她擦去，叶霞微微起身看向后面靠在门上的缪远：“你把他带来干嘛。”缪远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叶霞看他的表情就猜到缪瑆淮现在已经知道了。

“妈没事，别担心。”叶霞牵强的扯出笑，抬手摸了摸缪瑆淮的脸，附在他脸上的手是凉的，缪瑆淮没说话点点头。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聊。”缪远借口出去一趟，留给母子二人独处的时间。

缪瑆淮给叶霞调整好合适的姿势，又把一旁的枕头捞回来给她靠在身后，他看叶霞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又倒了一杯温水拿起一旁的棉签轻轻给她擦拭。

叶霞看儿子来回忙碌，拉着他的手示意他坐着，嘴巴里的口腔溃疡让叶霞说话疼痛，她靠在枕头上缪瑆淮抽出纸巾给她擦去留下的眼泪，“妈想一直不告诉你的，怕耽误你学习，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结果...还是没瞒住。”叶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

“妈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缪瑆淮强忍住泪水，否定的摇摇头：“不是的，不告诉我的话，我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叶霞没说话笑着点点头，她也不想带着遗憾就这么走了，缪远回来时买了点早饭，缪瑆淮吹着白粥一勺勺的喂着叶霞，缪远在一旁笑着，缪瑆淮在病房里照顾叶霞，中途缪远来了个电话是工作上的事情，缪瑆淮把他赶走了，让他快去处理工作，他一个人在这边可以，缪远露出笑容笑着打趣缪瑆淮，一家人有了之前的样子。

叶霞不紧不慢的讲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缪瑆淮怕她累着，几次都让她好好休息，或许是今天见到缪瑆淮的原因，叶霞好受些就想讲着，她太久没见到缪瑆淮了，她讲了很多，讲病房里发生的事情，讲缪瑆淮的小时候，又讲缪远每一次带给她的消息，直到中午她才缓缓睡下，缪远回来后把缪瑆淮替走吃饭，他留在那里陪着叶霞。

缪瑆淮一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确实应该吃点，不然叶霞醒来知道他什么也没吃又该说他了，从住院部出去，他掏出了一直没碰的手机，裴砚璟的消息一条一条的传过来，最下面一条是：【阿姨在哪家医院？】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缪瑆淮一晚都处于伤心的状态，根本顾不得裴砚璟那边，现在的情绪好了很多，他急忙拨过去电话，对面接听的很快，还带着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你总算接电话了，急死我了。”裴砚璟的声音急促，缪瑆淮联想到他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裴砚璟说了个地点，缪瑆淮让他在那边等着，他在医院门口拦了辆车赶去。

裴砚璟昨晚听完缪瑆淮的语音心口是密密麻麻的疼，他懊恼自己和缪瑆淮不在一个地方，不能第一时间在他身边陪他，他几乎也是一晚没睡，隔一会给缪瑆淮发条消息，但都没有回复，裴砚璟第一时间就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一早就和尹茵请了假。

从家里出门时撞见还没睡醒在客厅喝水的宋晓，他被叫住，宋晓问他：“你今天上课去这么早？”裴砚璟心急如焚边换鞋边和她说：“请假了，瑆淮他妈妈生病我过去一趟。”

这句话把还有些迷糊的宋晓叫醒，她张嘴啊了一声。

“不说了我走了。”裴砚璟火急火燎出了门，虽然宋晓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她的声音还是在身后传来：“别急啊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缪瑆淮到地方就看裴砚璟正站在花坛一旁，没玩手机就定定的盯着地面，缪瑆淮开门下车，一路跑着到裴砚璟的身边，一把将他抱住：“对不起，让你着急了。”缪瑆淮在愧疚他忽略了裴砚璟，让他这么着急。

“没事，见到你就好了。”裴砚璟抱紧怀里的人，拍着他的背，裴砚璟把缪瑆淮带到没人的地方，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睛还是肿的，黑眼圈很重，裴砚璟更难受了。

“阿姨怎么样？”裴砚璟小心翼翼的问出，缪瑆淮摇摇头声音沙哑：“胰腺癌晚期。”

裴砚璟僵住，他没有想到这个方面，缪瑆淮抱紧他，见到裴砚璟时他的眼眶就已经发酸，此刻他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裴砚璟的肩上放声哭起来。

怀里的人肩膀抖动，裴砚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着缪瑆淮的肩给他顺气让他舒服一些，毕竟有些情绪发泄出来也是好的，裴砚璟的肩头被泪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