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还在，但已经歪了。

粉狐奶奶布下的闭环阵法边缘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烧穿。糯糯的小手还举着铃铛，掌心全是汗，指尖微微打颤。她没放下，也不敢放下。刚才那一下震得太狠，四角的萌力丹碎了一颗，剩下的三颗光芒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地上的紫色兔子玩偶眨了两下眼睛，动了动耳朵，轻轻“吱”了一声。

邪灵盯着那只玩偶，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它没再看糯糯，而是猛地吸了一口气，黑雾从残破的右肩处疯狂涌出，往胸口聚拢。枯枝般的手指抠进自己的胸膛，撕开一道口子，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被它硬生生拽了出来。

“啊——！”它嘶叫起来，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倒像是旧磁带卡住时那种刺耳的杂音。

黑气一离体，它的身形立刻瘪下去半截，可那团东西在它掌心里越转越快，最后凝成一根细长的锥子，尖端冒着紫烟。

糯糯瞳孔一缩。

她知道要来了。

下一秒，邪灵抬臂，把那根黑锥狠狠砸向光圈最薄弱的地方——正是刚才萌力丹碎裂的位置。

轰！

整片地面猛地震了一下。光圈像玻璃一样裂开蛛网纹，粉光剧烈闪烁，香囊的香气瞬间被冲散大半。青瓷碎片组成的屏障晃了两晃，其中一片“啪”地炸开，碎渣飞溅到糯糯脚边。

她咬住嘴唇，双手猛地往下压，铃铛发出一声短促的叮响。一股新的萌力从她掌心涌出，顺着阵基流过去，勉强把裂缝补上。可这回不一样了，黑雾贴着光圈外层开始腐蚀，像有生命似的，一点点啃食边界。

糯糯喘了口气，小脸发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才三岁，力气本来就不够久撑。刚才稳阵法已经耗了不少，现在又要补漏……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羊角辫滑下来，滴在小皮鞋上。

她抬头看去。

邪灵站在对面，左臂抬起，指着她，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它没急着再攻，像是在等，等这个孩子撑不住那一刻。

糯糯咽了口口水。

她想喊“坏坏退散”，可嗓子干得厉害，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轻哼。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红金光芒。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光，那是一道笔直的线，从很远的地方射来，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它穿过秘境上方的云层，精准打在邪灵挥出的左手上。

“砰！”

一声闷响，邪灵的手腕猛地一抖，黑雾散了一圈。那道光在消散前闪了一下，隐约能看到一条龙形图腾盘旋而上，随即化作点点星火，落进阵法裂缝里。

光圈稳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糯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苏苏！”

她记得妈妈说过，龙组有种战令印记，能跨域传递力量。苏清月干妈虽然不在现场，但她一直守着直播画面。只要看到危险，就能用这种方式帮一把。

这一击不重，也没伤到邪灵根本，但它被打断了节奏。

更重要的是——给了糯糯喘息的机会。

她慢慢蹲下来，背靠着中央石板，小手紧紧抱住膝盖。心跳得好快，耳朵里嗡嗡响。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紫色兔子玩偶，它正侧躺着，一只耳朵微微抖动，红眼睛望着她。

“你疼吗？”她小声问。

玩偶没回答，只是又“吱”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糯糯吸了吸鼻子。她想起妈妈抱着她哄睡的时候总说一句话：“害怕的时候，先停下，看看哪里亮。”

她缓缓抬起头。

三枚未碎的萌力丹还在发光，虽然弱，但没灭。空中旋转的青瓷碎片也还在动，速度慢了，可没停。香囊挂在阵角，绳子烧焦了一截，但艾草味还没散尽。

还有光。

还有声音。

还有人在看她。

她慢慢坐直身子，把铃铛重新握紧。掌心出汗，她就在裙子上蹭了蹭，再握住。

不能倒。

她是守护者。

阵法可以裂，但她不能闭眼。

她盯着邪灵，发现它也没再动。刚才那一击让它警觉了，现在缩在黑雾里，双目死死盯着天空，像是防着第二道光落下。

糯糯悄悄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背对石板，正面迎敌。她把铃铛放在腿上，两只小手一起按上去，像开机那样，一下一下往下压，把体内剩下的萌力慢慢挤出去。

光圈边缘重新泛起点粉光，裂缝开始愈合。

邪灵察觉到了，发出一声低吼，想要再次凝聚黑锥。可它刚抬起手，空中又闪过一道红金痕迹！

这次它早有准备，猛地往后跃了一步，黑雾裹身，避开了正面冲击。但那道光还是擦过它的肩膀，炸开一团火星，烧掉了一大片黑气。

它怒了。

不再试探，也不再蓄力，直接张开双臂，黑雾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压向光圈。这一次不再是点破，而是强推——要用纯粹的力量碾碎整个阵法！

光圈剧烈震荡，剩下三颗萌力丹同时闪烁，其中一颗开始出现裂纹。

糯糯双手死死按住铃铛，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把自己贴进去。她的脸涨得通红，小腿绷直，小皮鞋在地上磨出两道印子。

“撑住……撑住……”她嘴里喃喃着，不是念诀，就是两个字来回重复。

青瓷屏障咔咔作响，一块碎片终于承受不住，炸成粉末。香囊的绳子断了半根，摇摇欲坠。文化残片组成的外围阵列也开始松动，有些甚至开始往下掉。

邪灵的黑雾已经顶到了光圈内层，距离糯糯只有不到半米。

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是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刺得骨头缝都疼。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只紫色兔子玩偶身上。

它还在那里，圆滚滚的身子侧躺着，红眼睛望着裂缝方向。刚才那一声“吱”，不是求救，更像是提醒。

糯糯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松开一只手，慢慢伸向地面，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耳朵。

软的。

暖的。

不是死物。

这是它的一部分，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收回手，重新双手握住铃铛，闭上眼睛，不再拼命输出萌力，而是轻轻晃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她没再用力，反而放松肩膀， letting the bell hang naturally in her hands. 她想起唱《茉莉花》的时候，声音不用大，只要真。

她开始哼。

调子歪的，词也没有，就是几个音节来回转。但她哼得很认真，像平时在床上等妈妈讲故事那样安心。

奇迹发生了。

光圈的震荡变慢了。

那股狂暴的黑雾撞上来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势不可挡，而是像撞进棉花堆，速度骤减。粉光顺着铃铛的链条往上爬，一圈圈扩散出去，竟然开始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痕。

萌力丹的光芒稳定了些。

青瓷碎片重新升空，排成半圆。

香囊飘了起来，仅剩的半根绳子在风中轻轻摆动，艾草味又回来了。

邪灵的动作顿住了。

它瞪着那道光圈，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它明明已经快要破阵了，怎么突然又被稳住了？

它咆哮一声，再次催动黑雾强攻。

可这一次，攻击刚碰到光圈边缘，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卸开了。像是水流遇到石头，自动绕行。

糯糯还在哼。

她睁开眼，眼神不再慌乱。

她看着邪灵，小声说：“你不快乐，我知道。可你也不能欺负大家。”

她顿了顿，把铃铛举高一点。

“妈妈说，忘了的东西，有人记得就行。我会记得你，也会帮你变好。”

邪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黑雾翻腾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玩偶，又抬头看糯糯。

紫焰双目闪了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糯糯没再说话。

她只是坐着，双手捧铃，轻轻晃动。

叮、叮、叮。

三声过后，她深吸一口气，小手重新握紧铃铛，眼神坚定地望向对面。

战斗还没结束。

但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