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青风门主殿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淡金。回廊上的小铃铛还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声。林昭跪在大殿中央，双手被银丝缠得严实，脸上汗珠滚落，眼神却仍倔强地盯着前方。

他喘着气，声音嘶哑：“你们都听见了对不对？我不是为了自己！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山上，连丹药都要靠抽签领！我苦修十年，换不来一本高阶功法，换不来一次进阶机会！凭什么她——”他猛地抬头看向糯糯，“生下来就有神力，万人敬仰，随便站一站就能让你们全都听她的！”

没人回应。

几位长老静立原地，手执法器，灵力未散。门主站在糯糯身前，背影沉稳如山。糯糯没躲，也没退，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林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昭哥哥。”她开口，奶声奶气，“你说你想变强。”

林昭一怔。

“妈妈说，想要的东西，要靠努力，不能抢。”糯糯认真地说，“可你已经很努力了。你不坏，只是太难过了。”

林昭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人。”糯糯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对？”

林昭没说话，但眼眶突然红了。

就在这时，殿外雾气微动。几道朦胧身影自粉雾中缓步而来，脚步轻悄，踏在石阶上无声无息。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布衣，身形各异，有的高瘦，有的圆润，面容模糊不清，唯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温和而纯净。

是萌妖盟成员。

他们没有靠近主殿，只在廊下站定，围成半圈。齐齐低鸣一声，声音像风吹过竹林，又像幼童哼唱的摇篮曲。一股柔和的妖气缓缓扩散，不压迫，不凌厉，却精准地渗入林昭体内。

他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不……不可能！”他挣扎起来，身体剧烈扭动，“我的血符！我还能用——”

话音未落，胸口一阵翻腾，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黑气被妖气轻轻一托，竟自行涌向体表，化作丝丝黑烟从七窍逸出。他手中的血符瞬间干裂，碎成灰烬。

压制完成。

林昭瘫坐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门主回头看了眼廊下的身影，微微颔首。那些身影静静伫立，未再多言，也未退去，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件该做的事。

糯糯看着林昭，小手轻轻合十。

“萌化万物，净心归正~”她奶声念道。

一圈柔和的粉光自她掌心漾开，像水波一样漫过林昭的身体。他的四肢开始缩小，衣袍褶皱间泛起布料般的质感，皮肤渐渐变得柔软蓬松。眨眼间，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小鹿出现在原地，双耳竖立，身上还绣着青风门的云纹图案，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糯糯伸手将它捧起，轻轻吹了口气。

小鹿的鼻子动了动，没醒。

她转头看向门主，把小鹿递过去：“给爷爷。”

门主沉默片刻，接过布偶，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内袋。他低头看着那个安静的小东西，喉头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面向糯糯，缓缓躬身行礼。

“青风门愿随萌皇之后，守国护民，共卫封印。”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众长老随之俯首，齐声道：“愿追随糯糯，守护和平。”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浮尘轻轻落下。阳光依旧照着地砖，照着糯糯脚边的小书包，照着她羊角辫上的红绳。

她没动，也没笑，只是站得笔直，像一棵刚冒芽的小树。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平稳悠长。这是早课结束后的清心钟，每日必响，今日也未例外。

糯糯终于抬起手，摸了摸书包拉链。刚才咔哒一声合上的地方，现在又被她拉开一条缝。混沌小奶瓶在里面温温地躺着，一动不动。

她轻轻说了句：“没事啦。”

殿外，萌妖盟成员仍站在回廊下，身影未散。他们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望着主殿方向，如同守夜人迎来晨光。

一名长老低声开口：“我们对外如何说明此事？毕竟……他曾是我们门中弟子。”

另一位年长些的长老看了眼门主，又看了眼糯糯，语气平静：“就说他闭关修行，暂离山门。待其心性稳固，自然归来。”

“可若有人追问呢？”

门主抬手，轻轻按了下袖中的布偶小鹿，声音坚定：“我说的话，就是青风门的决定。谁有异议，可当面提。”

无人再言。

另一名长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与萌宝结盟，是否会失了门派尊严？外界若传我们依附孩童……”

话没说完，门主便打断：“她不是孩童，是守门人。昨夜你们也听到了，她说‘我们一起守’。这不是依附，是并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还记得入门誓言吗？‘护山门清净，守天地正道’。今日所选，正是此道。”

长老们陆续点头，有人轻叹，有人肃然。

糯糯听着，忽然踮脚，指着门外某处：“那边有朵小花开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一株野蔷薇从石缝里钻出，花瓣粉白，沾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摇晃。

糯糯咧嘴一笑：“好看。”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一位长老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比我们会找乐子。”

门主也弯了弯嘴角，随即正色道：“传令下去，今日全门禁足，封锁主殿消息。所有弟子照常练功、诵经，不得议论昨夜之事。违者，罚抄门规三百遍。”

“是！”

两名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门主又转向糯糯：“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糯糯歪头想了想：“回家吃饭。”

“好。”门主点头，“我派两名长老护送你下山，确保安全。”

糯糯摇头：“不用啦。”她拍了拍书包，“我有奶团子陪我。”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一句：“还有他们在。”她指了指廊下的萌妖盟成员。

那些身影依旧沉默，但其中一人微微点了点头。

门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糯糯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高台，拿起挂在墙上的青风令，握在手中。

那是门派最高信物。

他举起令牌，朗声道：“从今日起，青风门与国之萌宝林糯糯，缔结守护同盟。凡我门人，见糯糯如见掌门，护其周全，遵其指引，生死不弃！”

“谨遵掌门令！”众长老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糯糯眨了眨眼，忽然跑上前，一把抱住门主的小腿。

“爷爷抱抱！”

门主一僵，随即低头，看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终于忍不住，弯腰将她轻轻抱起。

糯糯搂着他脖子，笑得甜甜的。

阳光洒满大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廊下的身影静静站着，没有离开。书包上的小铃铛被风吹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糯糯把脸贴在门主肩上，小声说：“我会帮大家的。”

门主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稳了些。

远处山道上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殿内，那只布偶小鹿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耳朵，像是梦见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