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彻底笼罩江城，第一场雪，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没有丝毫征兆，等苏晚清晨醒来，推开阳台窗户的那一刻，入目便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落，纷纷扬扬，像是鹅毛一般，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树木，整个江城，都被裹在一片洁白之中，静谧而又苍凉。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在脸上，带着冰冷的刺痛，苏晚却丝毫没有察觉，她就那样站在阳台，望着漫天飞雪，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思念，有酸涩，还有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和陆则衍，一起度过了七个冬天，每一年的雪，都记得格外清晰。

记忆里的冬天，总是温暖的，哪怕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屋子里也永远暖意融融。他会提前把暖气开得足足的，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会把暖水袋捂热，放在她的手心，会把所有的寒冷，都挡在自己身后，留给她的，永远都是无尽的温暖。

第一次一起看雪，是他们相恋的第一年，那时候还在大学，深夜下起大雪，他激动地敲开她的宿舍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拉着她的手，跑到校园的雪地里。

雪下得很大，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他捧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脸，哈着热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晚晚，你看，第一场雪，我陪你一起看，以后每一年的雪，我都陪你看，一辈子，都不缺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盛着漫天星光，也盛着满满的她，那时候的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漫天飞雪，满心都是笃定的幸福，她坚信，他会兑现承诺，会陪她看遍每一年的冬雪，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

后来的每一年，他确实都陪在她身边，一起看雪，一起在雪地里漫步，一起堆雪人，一起分享冬日里的温暖。他会把她护在怀里，避开所有积雪，会把她的手紧紧攥住，不让她受一点冷，会在雪地里，给她拍很多好看的照片，把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冬日的雪景里。

这个阳台，也曾是他们一起看雪的地方。

往年下雪，他都会抱着她，站在阳台，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给她披上厚厚的毯子，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轻声说着情话，说着他们的未来。他说，等以后老了，还要这样，一起站在阳台看雪，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今年，第一场雪如期而至，江城依旧银装素裹，雪景依旧绝美壮阔，那个说过要陪她看一辈子雪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雪天里紧紧牵着她的手，再也没有人，会把她的手揣进温暖的口袋，再也没有人，会抱着她站在阳台看雪，再也没有人，会给她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苏晚独自站在阳台，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脸颊上，冰冷的温度，一点点渗入肌肤，可她却觉得，心底的寒冷，远比身上的寒冷，要刺骨千万倍。

她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就像他给她的爱，曾经那么炙热，那么美好，最终却如同这雪花一般，消散在岁月里，只留下满心的寒凉与遗憾。

“则衍，下雪了，江城的第一场雪，很美。”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寒风打散，飘向远方，带着浓浓的思念，带着无尽的孤寂。

“你看，雪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你，却不在我身边了，你说过，要陪我看每一年的冬雪，你说过，一辈子都不缺席，可你，食言了。”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掌心，和融化的雪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她就那样站在雪地里，站在寒风中，一站就是很久，从清晨到午后，没有丝毫挪动，任由雪花落满肩头，任由寒风刺骨，心底的思念，如同这漫天飞雪一般，汹涌而至，将她彻底淹没。

屋子里的暖气还开着，温暖如春，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冰冷，没有他的冬天，再温暖的炉火，再炙热的阳光，都暖不热她冰冷的心，都驱散不了这满室的孤寂。

雪还在不停地下，越下越大，覆盖了世间所有的痕迹，却覆盖不了她心底的思念，覆盖不了他留下的点点滴滴，覆盖不了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恋。

苏晚缓缓转身，走进屋子，没有拍去身上的雪花，她走到客厅，依旧习惯性地煮了一杯黑咖啡，放在他常坐的位置，然后自己端着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飞雪，怔怔地发呆。

茶几上，摆放着他们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背景是冬日的雪景，那是他陪她看雪时，拍下的照片，如今，照片依旧清晰，笑容依旧温暖，可物是人非，只剩她一人，守着这张照片，守着回忆，独自看雪。

她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温柔而眷恋，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这场雪，落满了江城，落满了回忆，也落满了她心底的荒芜。

冬雪落，故人未归，相思起，寸断肝肠。

她知道，往后的每一个冬天，每一场雪，她都会独自度过，再也没有那个陪她看雪的人，再也没有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可她依旧会守着这个家，守着他的痕迹，守着他们的回忆，看遍每一场冬雪，念着每一个有他的过往。

雪落无声，思念有声，这一场寒冬，这一场飞雪，注定是她一个人的孤寂，一个人的念想。

余生，冬雪年年落，思念岁岁长，故人虽未归，爱意永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