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出小区，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寒意，吹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不停震动，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陆则衍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可她没有丝毫想要接听、想要查看的念头，只是麻木地往前走，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五年的时光，仿佛一场漫长而又痛苦的梦。

梦里，她从满怀期待等到绝望崩溃，从朝气蓬勃变得满目疮痍，她熬过了所有的苦，扛过了所有的流言蜚语，终于等到了他归来。

她以为这是苦尽甘来，以为往后皆是甜蜜，所以她选择相信他的苦衷，选择放下所有的委屈，全心全意地和他筹备婚礼，憧憬着未来。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里。

他所谓的苦衷，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他单方面的决定，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不怕陪他吃苦，不怕陪他治病，不怕和他一起面对风雨，她怕的从来都是他的不告而别，他的刻意隐瞒，他的自以为是。

如果五年前，他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陪着他，不离不弃，一起对抗病痛，一起熬过所有的艰难。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把她推开，让她独自在黑暗里挣扎，让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如今，真相大白，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原谅他，她做不到。五年的委屈和煎熬，不是一句“我是为你好”就能抹平的，那些日日夜夜的等待，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泣，那些旁人的指指点点，都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成为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不原谅他，离开他，她更做不到。

她爱了陆则衍整整八年，从青涩懵懂的少女时光，到如今即将步入婚姻的成熟年纪，她的整个青春，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骨血，想要彻底割舍，比剜心还要疼痛。

苏晚走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再次无声地落泪。

不知道在街头坐了多久，直到手机的震动彻底停下，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凉意越来越浓，她才缓缓起身，打车前往娘家。

娘家的父母早就睡下，她不想惊动他们，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曾经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书桌上还摆着她和陆则衍年轻时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无比灿烂，眼里满是对彼此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那张照片，苏晚的眼泪再次滑落。

那时候的他们，无话不谈，彼此信任，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战胜一切，永远在一起。

可终究，还是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

她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可脑海里全是陆则衍的样子，全是那张诊断报告上的字迹，全是五年里那些痛苦的回忆，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另一边，陆则衍依旧待在充满狼藉的书房里，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冰冷的夜色将自己包裹。

地上的碎瓷片还在，水渍也没有清理，一切都保持着苏晚离开时的样子。他不敢清理，仿佛只要这些痕迹还在，苏晚就还没有彻底离开，他们之间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个充满了甜蜜筹备的家，这个本该是他们婚房的地方，在苏晚离开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寂的牢笼，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所有的爱意。

他走到客厅，看着沙发角落堆着的伴手礼，看着茶几上的婚礼流程表，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和苏晚一起精心挑选、一起准备的。

他还记得，挑选伴手礼的时候，苏晚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对比着每一款礼盒，细心地搭配里面的糖果和小礼物，嘴里不停念叨着：“则衍，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宾客们一定会喜欢的。”

他还记得，一起修改婚礼流程表的时候，苏晚趴在他的怀里，一笔一划地标注着每一个环节，笑着说：“等我们结婚那天，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些温馨甜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转眼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陆则衍缓缓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婚礼流程表，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苏晚的字迹，眼底满是温柔和悔恨。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隐瞒，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能坦诚一点，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苏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们早就已经克服了所有困难，早就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折磨，满心伤痕。

可是，没有如果。

错误已经犯下，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无数个被挂断的通话，无数条发送出去却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心里满是慌乱和无助。

他给苏晚发了无数条道歉的信息，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地忏悔，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告诉她自己不能没有她。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知道，苏晚是真的伤心了，真的失望了。

这一次，他把她的心，彻底伤透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陆则衍始终没有合眼，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客厅里，守着满屋子的婚礼筹备物件，守着一颗破碎的心，彻夜难眠。

他不敢去想苏晚此刻在做什么，不敢去想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眠，更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他只知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挽回苏晚，都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都要重新赢回她的信任。

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她现在对自己满心失望，他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