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陆则衍随手带上,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也将苏晚最后一丝支撑彻底击碎。
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细细碎碎,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在陆则衍面前强撑着的所有冷静、所有体面、所有不甘示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尽数崩塌,碎得连拼凑都无从下手。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早已泛白,深深凹陷下去,刺骨的痛感却丝毫掩盖不住心口的钝痛,那是一种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下扎着她的血肉,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捏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方才会议上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记得他抬头时冷漠的眼神,记得他字字犀利全盘否定她方案时的决绝,记得他俯身靠近时,语气里的嘲讽与疏离,更记得他说“别跟我谈多余的情分,我没兴趣”时,眼底那抹毫无波澜的冰冷。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将三年前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撕开,露出里面依旧鲜红血肉,让旧疤添新伤,痛不欲生。
苏晚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会议室门口,那里早已没了陆则衍的身影,可空气中却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那是她爱了整整七年、念了整整三年的味道。
曾经,这个味道是她的安全感,是她疲惫时的依靠,是她在无数个艰难日子里,撑下去的全部底气。
那时候,他们还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豪车豪宅,只有挤在一起的温暖。他总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上干净的雪松味将她包裹,轻声哄着她:“晚晚,再等等,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一定给你买最大的房子,给你最好的生活。”
那时候的他,眉眼温柔,眼神滚烫,满心满眼都是她,说起未来时,眼里的光芒比星辰还要耀眼。他会把她护在身后,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会在她加班画图饿了的时候,半夜跑遍整条街,给她买她最爱吃的温热甜品;会在她因为设计方案被否定而难过时,耐心陪着她,一点点帮她梳理思路,轻声安慰;会在每个清晨,给她一个温柔的早安吻,会在每个夜晚,抱着她安然入睡。
七年时光,从青涩懵懂的校园,到踏入社会的艰难,他们一起吃过苦,一起熬过穷,一起憧憬过最平凡的未来。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走过岁岁年年,从校服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从未想过,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三年前那个雨夜,和如今这般,同样冰冷,同样让人绝望。
她拿着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他心仪已久的手表,想给他一个生日惊喜,却在大雨滂沱的街头,看着他决绝地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追在他身后,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的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问他为什么,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苏晚,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便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将她独自留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任由她被雨水冲刷,被痛苦吞噬。
那一天,她失去了她爱了七年的少年,失去了她全部的信仰与寄托,也失去了曾经那个天真烂漫、满心是爱的自己。
三年来,她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逃离,拼了命地想要忘记那段过往,想要把陆则衍这个名字,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剔除。她逼着自己变得强大,逼着自己学会独立,逼着自己不再依赖任何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设计上,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过去,已经可以放下那段感情,已经可以在遇见他时,做到波澜不惊,形同陌路。
可直到今天,在这场狭路相逢的对峙中,她才彻底明白,她根本做不到。
他就像是刻进她骨血里的印记,融入她呼吸里的执念,哪怕时隔三年,哪怕他变得冷漠绝情,哪怕他对她百般刁难,她依旧做不到无动于衷,依旧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溃不成军。
她恨他的绝情,恨他的狠心,恨他亲手毁掉了他们七年的感情,更恨自己,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依旧对他念念不忘,依旧在看到他冷漠眉眼时,心口还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泪水越涌越多,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可她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助理轻轻的敲门声,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苏姐,你还好吗?老板打电话过来,问项目的情况……”
助理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她方才在会议室外面,隐约听到了里面的争执,也看到了陆则衍离开时,周身冷得吓人的气场,心里清楚,苏晚定然受了极大的委屈。
苏晚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开口时,依旧带着浓浓的哽咽,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蹲得麻木,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攥得褶皱不堪的设计方案,那上面,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是她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的成果,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她全部的精力。可如今,却被陆则衍轻飘飘一句话,全盘否定,一文不值。
心口的委屈与不甘,再次翻涌上来,眼眶又一次泛红。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平方案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自己最珍贵的宝贝。这不仅仅是一个设计方案,更是她这三年来,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证明,是她在没有陆则衍的日子里,唯一的支撑。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因为他的刻意刁难,就认输。
就算他是甲方,就算他手握生杀大权,就算他对她满心冷漠,她也不能倒下。
这个项目,是公司全年最重要的单子,是老板对她的信任,是她在行业里立足的根本,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置工作于不顾,更不能让自己这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苏晚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所有的脆弱与痛楚尽数隐藏,努力撑起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后,才缓缓伸手,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外,助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她出来,连忙上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哭肿的双眼,满脸的心疼,却又不敢多问,只能轻声说道:“苏姐,老板刚才打电话,语气挺急的,问咱们和陆氏的对接顺不顺利,项目有没有敲定……”
苏晚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方案需要重新修改,我跟陆总约定了,三天后提交新方案。你先回公司,帮我把所有相关的资料整理好,我稍后就回去。”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就去办,苏姐,你别太难过,方案那么好,肯定是陆总那边没看清,你重新修改一下,绝对没问题的。”
助理的安慰,笨拙却真诚,苏晚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我知道,你先走吧,我没事。”
助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敢再多说,只能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奢华冰冷的写字楼走廊,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孤单落寞的身影,墙壁上挂着精致的装饰画,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带着职场人的干练与冷漠,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眼眶通红、满心疮痍的女人。
苏晚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陆则衍方才冷漠的脸庞,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三年前,他毫无缘由地提出分手,狠心离开;三年后,他明明认出了她,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在会议上公然刁难她,全盘否定她的努力,用最刻薄的话语,践踏她的尊严,碾碎她的念想。
他到底在恨什么?
当年的分手,明明是他提出来的,明明是他先转身离开的,明明是他亲手结束了一切,为什么到头来,最残忍、最绝情的人,依旧是他?
苏晚越想,心口越疼,无数的疑问,无数的委屈,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想找他问清楚,想问问他,三年前到底为什么分手,想问问他,如今这般刻意针对,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恋人,而是地位悬殊、立场对立的甲方与乙方。他是高高在上的陆氏集团总裁,而她,只是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的设计师,在他面前,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她开口,换来的,只会是他更刻薄的话语,更无情的羞辱。
她不能再让自己变得更狼狈,不能再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就在这时,电梯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再次凝固。
这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七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哪怕只是听到脚步声,就能精准地认出,是陆则衍。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不想再和他碰面,不想再面对他冰冷的眼神,不想再承受那份剜心的痛楚。
可她才刚挪动脚步,陆则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冷硬,身边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助理与高管,一行人神色肃穆,正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陆则衍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边,恰好与苏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苏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想要移开目光,却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定定地看着他,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淡漠的,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情绪,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熟悉的雪松清香再次萦绕鼻尖,带着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苏晚的指尖,死死攥紧,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几乎窒息。
他就那样,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身边跟着一众下属,气场强大,高高在上,仿佛她只是走廊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不值得他有一丝一毫的关注。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些针锋相对,那些伤人的话语,仿佛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直到陆则衍的身影,彻底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苏晚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次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原来,在他心里,她真的已经微不足道,真的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七年的爱恋,三年的思念,到了他这里,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苏晚缓缓闭上眼,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陆氏集团写字楼的。
站在写字楼门口,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灼热,晒得她皮肤生疼,却依旧暖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嚣热闹,可这一切的繁华,都与她无关。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孤岛,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无人救赎,无人靠近。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的疼痛,从未停歇。
路过曾经和陆则衍一起去过的街边小店,看到橱窗里摆放着的情侣饰品,走到曾经一起牵手走过的街角,每一处熟悉的场景,都能勾起她心底最沉痛的回忆。
那时候,他们很穷,却很快乐。
他们会一起手牵手,逛遍整条街,哪怕什么都不买,也觉得满心欢喜;会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面,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会在傍晚时分,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西下,畅想未来的生活;会在节日里,送对方最廉价却最用心的礼物,却视若珍宝。
那些平凡又温暖的瞬间,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也是如今,最刺痛她的利刃。
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痛苦;曾经有多依赖,现在就有多狼狈;曾经有多相爱,现在就有多残忍。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三年前,他们分手的那个街头。
依旧是熟悉的街角,依旧是车来车往,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牵着她的手,护着她过马路的少年,再也没有那个会把她拥入怀中,给她温暖的人。
苏晚缓缓停下脚步,站在当年那个大雨滂沱的地方,眼眶通红,泪水汹涌。
三年前,她在这里,失去了她的全世界;三年后,她再次回到这里,依旧是孤身一人,满心疮痍。
命运真的很残忍,兜兜转转,让她逃了三年,躲了三年,终究还是没能躲开陆则衍,终究还是要再次面对这份,让她痛不欲生的过往。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喧嚣的街头,显得格外凄凉。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与同情的目光,可她却全然不顾,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痛楚,只剩下一个被爱情伤得遍体鳞伤的女人。
她哭他们逝去的七年爱恋,哭他毫无缘由的绝情离开,哭他如今的刻意刁难,哭自己的念念不忘,哭自己的狼狈不堪,哭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与煎熬。
哭自己,爱了他这么多年,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哭哑,泪水流干,浑身哭得脱力,苏晚才缓缓停下哭声。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头,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荒芜;街头依旧热闹,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冷。
她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最后的泪痕,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不能再因为陆则衍,就毁掉自己的生活。
他可以否定她的方案,可以刁难她,可以践踏她的尊严,但他不能毁掉她的人生,不能毁掉她这三年来的努力。
方案不行,她就改,三天时间,她就算不睡觉,就算拼尽所有,也要拿出一份让他无可挑剔的方案。
她要证明,她苏晚,不靠任何人,也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也能站稳脚跟,也能活成自己的靠山。
至于那段感情,那些过往,从今天起,她要彻底放下,彻底埋葬。
陆则衍,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只有工作,无关情爱。
你是甲方,我是乙方,我尽我所能,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其余的,再也与我无关。
那些爱而不得的执念,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那些念念不忘的思念,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苏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眼神坚定,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狼狈,重新找回了那份属于设计师的干练与从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喂,是我,我马上回公司,把所有项目相关的资料,包括市中心豪宅的户型图、周边环境、客户需求,全部整理好,我回去后,立刻开始重新修改方案,这三天,我住在公司。”
电话那头的助理听到她坚定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好的苏姐,我马上全部整理好,在公司等你。”
挂掉电话,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与伤痛的街角,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的背影,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一步步,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街角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里,陆则衍坐在后座,目光紧紧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冰冷、心疼、隐忍、愧疚,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方才在走廊擦肩而过,他看似毫无波澜,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落寞的身影时,他的心,有多疼。
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上前,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护在怀里,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害她。
可他不能。
他有他的苦衷,有他的无奈,有他不能言说的秘密。
三年前,他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三年前的分手,不是情愿,而是逼不得已。
他比谁都痛苦,比谁都难过,那一句“我不爱你了”,说出口时,他的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这三年来,他从未有一天忘记过她,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思念她。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叱咤商界的陆氏集团总裁,拥有了无尽的财富与权力,拥有了曾经许诺给她的一切,可他却弄丢了他最想珍惜的人。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她的照片,彻夜难眠;无数次,想去找她,想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所有的真相,想和她重新开始。
可他不能。
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那些黑暗的、危险的过往,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他不能把她牵扯进来,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唯有推开她,唯有对她冷漠绝情,唯有让她彻底死心,让她恨他,让她远离自己,才能护她一世安稳。
所以,在奶茶店重逢时,他明明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明明在她摔倒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明明在看到她落寞的背影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依旧要装作冷漠疏离,依旧要狠心推开她。
所以,在会议上,他明明知道,她的方案完美无缺,明明知道,那是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明明在看到她自信讲解、眼底闪着光芒时,满心都是骄傲与心疼,却依旧要狠下心来,全盘否定,要用最刻薄的话语,刁难她,羞辱她,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彻底断了所有的念想。
他说的每一句伤人的话,做的每一件绝情的事,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刺痛了她,也凌迟了自己。
看着她蹲在街头放声痛哭,看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看着她擦干泪水、重新挺直脊背,陆则衍的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掌心被深深掐出血痕,心口的疼痛,早已蔓延至全身,比她所承受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晚,对不起。
原谅我的狠心,原谅我的绝情。
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所有的一切,等我彻底扫清所有的危险,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你一生周全,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把这三年来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全都加倍补偿给你。
在此之前,我只能做那个狠心绝情的陆则衍,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推远,护你安好。
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怨我,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只要你能平安喜乐,安稳无忧,我做什么,都愿意。
陆则衍缓缓闭上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化为深沉的隐忍与痛楚,薄唇紧抿,周身的冷意,愈发浓烈。
“开车。”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司机不敢多言,立刻发动车子,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街角,朝着与苏晚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一场狭路相逢,一段旧情拉扯,两人都在各自的痛苦里挣扎,一个人前强撑,人后崩溃,满心都是委屈与绝望;一个伪装狠厉,独自隐忍,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他们隔着世俗的鸿沟,隔着身份的悬殊,隔着三年的误会与疏离,隔着不能言说的苦衷,彼此伤害,彼此刺痛,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彼此思念,彼此煎熬。
旧疤未愈,又添新伤,往后的日子,这场因工作捆绑的纠缠,注定不会平静,每一次的相见,每一次的对峙,都将是一场,寸寸蚀骨的痛楚。
而苏晚,带着满心的伤痕,回到了公司,一头扎进了设计方案的修改中。
办公室里,灯火彻夜通明。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满了各种图纸、资料、户型图,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丝毫没有睡意,手中的画笔,在图纸上不断勾勒、修改,眼神专注而坚定。
饿了,就随便啃一口面包;困了,就用冷水洗一把脸;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几分钟,然后立刻起身,继续工作。
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楚,全都倾注在画笔之下,一笔一划,都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三天时间,很短,很短。
她要在这三天里,推翻所有的方案,重新构思,重新设计,拿出一份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无可挑剔的方案。
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为了公司,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守住她最后的尊严,为了向陆则衍证明,她苏晚,绝不会被他的刁难打倒。
窗外的天色,从白昼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昼,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的灯光,始终亮着。
苏晚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世界里,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伤痛,忘却了所有的烦恼,眼中只剩下手中的图纸,只剩下即将完成的设计方案。
她不知道,在她彻夜不眠、拼命修改方案的时候,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同样灯火通明。
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文件,一页未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是助理偷偷发来的,苏晚在办公室加班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坐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画着图纸,眼底满是疲惫,脸颊苍白,却依旧倔强地坚持着。
每看一眼,陆则衍的心,就疼一分。
他多想立刻冲到她身边,让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让她好好休息,想给她准备温热的饭菜,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心疼。
可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机,克制着自己所有的冲动,任由心口的疼痛,不断蔓延。
晚晚,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很快,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身边,好好爱你,好好护你。
时间,在两人彼此的煎熬与坚持中,缓缓流逝。
三天的期限,转眼即至。
而苏晚,也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完成了全新的设计方案。
看着面前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方案,看着图纸上精致完美的设计,苏晚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眼,终于完成了这份,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的方案。
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憔悴不堪,却眼神明亮,透着一股释然与坚定。
她拿起方案,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眼神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狼狈,不会再脆弱,不会再因为他的话语,就溃不成军。
她会带着自己的专业,带着自己的骄傲,再次站在他面前,平静地交出自己的方案。
无论他再次如何否定,如何刁难,她都将坦然面对。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俱清零。
陆则衍,这一次,我们彻底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