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泰城的街头渐渐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气息,可这一切热闹,都与江屿无关。
他依旧蜷缩在卧室的床上,怀里紧紧抱着苏晚的衣物,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她的味道,干净、温柔,曾是他最不屑一顾的气息,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衣物上的味道日渐淡薄,他不敢清洗,生怕一洗,这最后一点属于她的痕迹,都会消失殆尽。每一次抱紧,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越是用力,心底的空洞就越大,痛意就越清晰。
昨夜的梦境反复在脑海中回放,苏晚平静无波的眼神,决绝转身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没有鲜血淋漓,却疼得他几乎窒息。
她是真的走了,彻底走出了他的生命,斩断了前世所有的牵绊,无爱无恨,一身轻松地奔赴下一世。
而他,只能留在原地,守着一地破碎的回忆,日夜承受着思念与悔恨的煎熬。
江屿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死寂,没有一丝神采。他慢慢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照亮了满地的孤寂,也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窗外的风景依旧,绿树成荫,微风轻拂,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再也没有一丝色彩。
他拿起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从前,这个手机总是响个不停,苏晚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分享着日常的点滴,早安、晚安、三餐、琐事,絮絮叨叨,满是牵挂。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厌烦,觉得她太过黏人,总是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迟迟不回,甚至冷眼相对,让她别再打扰。
他总说自己忙,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那些在如今看来毫无意义的琐事,却唯独不肯分给她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耐心。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她的温柔,她的包容,却从未想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也会累,也会失望,也会在无数次的冷漠与伤害中,慢慢耗尽所有的爱意。
直到她彻底离开,直到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叫苏晚的人,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会为他留一盏灯,会为他温一碗饭,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那是他的全世界,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可他亲手,将这束光彻底熄灭了。
江屿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和苏晚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一页又一页,全是她单方面的倾诉,全是她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牵挂。
【阿屿,今天下雨了,你下班记得带伞,别淋湿了。】
【阿屿,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回家吃饭。】
【阿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一个人有点怕黑。】
【阿屿,你是不是很忙呀,那你先忙,我等你。】
【阿屿,我好像有点难过,你能不能陪陪我……】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她满满的爱意与期待,可得到的回应,要么是久久的沉默,要么是寥寥数语的敷衍,甚至是冰冷的斥责。
江屿看着那些文字,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滚烫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字迹。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以为她的爱永远不会枯竭,以为自己总有时间去弥补,却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再炙热的爱意,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冷漠与消耗。
失望攒够了,心就死了,爱意就枯竭了,再爱,也会放手。
“晚晚……”他哽咽着,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
他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放声大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无助、绝望、痛不欲生。
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崩溃。可此刻,所有的坚强与伪装,都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他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浑身脱力,才慢慢停下。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有苏晚的痕迹,都藏着他们曾经的回忆。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常坐的抱枕,上面有她的温度;餐厅的餐桌上,还摆着她常用的碗筷,干干净净;卧室的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整整齐齐;阳台的花盆里,种着她喜欢的花草,长势正好。
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可伸手一触,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江屿一步步走出卧室,走到客厅,走到每一个她曾经待过的地方,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物品,指尖划过每一处有她痕迹的角落,像是在抚摸她的脸庞,温柔而虔诚。
他想把她的一切,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哪怕她再也不会回来,哪怕只能靠着回忆度日,他也想牢牢抓住,这最后一点关于她的念想。
他走出别墅,开车驶向泰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他想去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想再走一遍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想再看一遍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
他先去了古罗塘,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苏晚最喜欢来的地方。
石桥依旧,河畔依旧,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岸边的花草依旧盛开,可那个喜欢站在石桥上,眉眼弯弯看着他的女孩,却再也不在了。
他按照自己的吩咐,让人将这里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一切都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他独自走上石桥,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望着眼前的河水,思绪飘回了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苏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石桥上,眉眼清澈,笑容温柔,像误入凡间的精灵,一眼,就撞进了他的心底。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深爱,却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守护她。
后来,他如愿以偿,把她娶回了家,却没有好好珍惜,把她的爱踩在脚底,把她的心伤得支离破碎。
江屿靠在石桥的栏杆上,闭上眼,任由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再错过她,一定不会再伤害她,一定拼尽全力,护她一生周全,给她一生偏爱。
可惜,没有如果。
他在石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缓缓离开。
接着,他去了她常去的茉莉奶白门店,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是他长期包下的,永远为她留着。
他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点了一杯她最爱喝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甜味弥漫在口腔,可他却只觉得苦涩,苦到心底。
从前,她总是拉着他来这里,给他点一杯奶茶,眉眼弯弯地和他分享着日常,他却总是不耐烦,敷衍了事,从未认真看过她一眼,从未认真听过她说一句话。
如今,他独自坐在这个位置上,喝着她喜欢的奶茶,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笑着向他走来的女孩。
店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可他却觉得无比孤单,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他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奶茶彻底凉透,才起身离开。
随后,他又去了她曾经住过的民宿小院,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动,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那是她最喜欢坐的椅子。
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她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看书、发呆。
那时候的她,简单、纯粹、容易满足,只要有他一点点的温柔,就可以开心很久。
可他,连这一点点的温柔,都吝啬给予。
江屿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感受着这份独有的安静,心底的痛意,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走遍了泰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有他们回忆的地方,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
满城寻遍,处处都是回忆,可处处,都再无归人。
夜色渐深,泰城的灯火亮起,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没有一个人,是等他回家。
他开车回到别墅,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黑暗与孤寂。
没有暖灯,没有饭菜,没有那个笑着说“你回来了”的女孩。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沉重而孤单。
江屿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动,看着漆黑的客厅,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从此以后,人间烟火,岁岁年年,都再无苏晚,再无他的满心欢喜。
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永恒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