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流尽,苏晚依旧僵在原地,浑身被山风吹得冰凉,连四肢都透着麻木。
她抬着眼,望着脚下依旧繁华却与她无关的灯火,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方才哭到极致的哽咽,还残留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痛。
心口那个窟窿,像是被晚风一遍遍灌着冷风,空落落的,疼得没有边际。
她以为,这云间不过是山间寻常观景台,是她与林砚年少时寻来的散心之地。
可就在她心神俱碎,连抬手抹掉脸颊泪痕的力气都没有时,周遭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带着暮秋寒意的山风,竟慢慢褪去了刺骨的冷,转而萦绕起一缕极淡、极清的幽香。那香气不似人间的花香、草木香,清润绵长,轻轻柔柔地裹住她,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瞬间抚平了几分她浑身的寒意,连喉咙里的涩痛,都淡了些许。
苏晚茫然地眨了眨眼,红肿的眼眸勉强睁开,视线所及之处,骤然变了光景。
周身原本昏暗的夜色,不知何时泛起了淡淡的莹白柔光,脚下冰冷的石栏、粗糙的地面,渐渐被一层轻薄如纱的云雾笼罩。云雾缓缓翻涌,绵软似雪,携着那股幽幽清香,将她周身的喧嚣与悲凉,尽数隔离开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蔓延的云海,再抬眼望去,整个人彻底僵住。
哪里还有什么半山观景台,哪里还有什么满城人间灯火。
此刻她身处的,竟是一片悬浮在白云深处的秘境,也就是真正的——云间。
四周云雾缭绕,层层叠叠,宛若仙境。远处能看见错落生长的奇花异草,花瓣泛着淡淡的柔光,叶片翠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枝头停着从未见过的飞鸟,羽毛流光溢彩,啼声清脆婉转,入耳便让人心神安宁。
空气里的清香愈发浓郁,深吸一口,连心底的苦涩与伤痛,都被压下去几分。天地间静谧无比,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人心的复杂,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美,美得不染一丝尘埃,美得不像人间所有。
苏晚怔怔地站在云海之中,浑身的狼狈、满心的破碎,在这极致的美景面前,都显得格格不入。她甚至忘了流泪,忘了方才的撕心裂肺,只余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这是哪里?
她明明一直站在山间观景台,怎么会突然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这样绝美、这样空灵,世间独一份的秘境,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
不等她想明白,一道清冽又沉稳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凡人女子,何故在此泣不成声,扰了云间清净?”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不知何时,她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衫,衣袂翩跹,被云雾轻绕,眉眼清俊温润,周身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仙气,周身气质淡然,却又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双眼、满脸的泪痕,以及满身的狼狈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解与疏离。
他便是这云间的管理者。
苏晚攥紧了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底又惊又慌,全然不知所措。
她看着眼前这抹身影,再看着这全然陌生的仙境,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方才待的观景台,不过是云间与人间的交界之处,而她此刻,才真正踏入了这世外仙境。
云间管理者目光淡淡扫过她,看着她眼底未散尽的悲痛与委屈,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伴着周遭的花香与云雾,缓缓散开。
“你所泣、所痛、所执念的,不过是人间情爱纠葛。可你有所不知,这云间,从不是寻常人间之地。”
“这里的美,是天地孕育的灵气所化,可随风飘散,可净化凡尘杂念,更藏着无数你想象不到的可能。”
他抬手,轻轻一挥,周身的云雾便翻涌得更甚,奇花异草愈发娇艳,流光溢彩,那股清润的香气也愈发浓烈,温柔地包裹着苏晚。
“云间的美,柔如清风吹面,香如灵泉入心,世间仅此一处,再无分号。此地从不轻易接纳凡人,你能误入此处,亦是机缘。”
“只是,这般至纯至净之地,不该被你满身的执念与悲痛浸染。”
苏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致,鼻尖依旧酸涩,方才在人间观景台上的委屈与心碎,再次涌上心头。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红肿的眼眸里,又一次泛起了泪光。
机缘吗?
可若是能换得那个人的回头,她宁愿不要这样的机缘,宁愿永远困在人间的尘埃里,也不想在这绝美仙境,独自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孤单。
云间再美,再清净,没有那个曾经为她挡风、许她一生温柔的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另一个让人无处遁形的伤心地罢了。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干涩的嘴唇,终究没再哭出声,只是满心的悲凉,与这云间的仙气缭绕,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