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洲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是有预感的。
我每天都在她花店对面守着,看着那个男人每天都来,陪她说话帮她干活给她带饭。
我嫉妒得快要发疯,尤其是那天,我看到他给她拂掉手背上的花瓣,她没有躲开还笑了。
我脑子一热,就冲了进去,抓着她的手腕质问她。
她甩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让我滚出去。
后来我去找了温斯洲,想让他离林希远一点,可他几句话就把我怼得哑口无言。
我不愿意承认,可我心里清楚,他说的都是对的。
我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带着我的自私和占有欲。
我只是自顾自地做着我认为对的事,感动了我自己,却打扰了她。
婚礼那天,我还是去了。
我戴了口罩和鸭舌帽,躲在角落的树下远远地看着。
她穿着婚纱一步步走向温斯洲,她脸上带是我从未见过的幸福模样。
我靠在树上仰着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齐肆,她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你该放手了。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真的甘心吗?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要嫁给别人了。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路是我自己选的,错是我自己犯的,后果就得我自己担着。
那天之后我就决定走了,去冰岛。
那是我以前跟她随口提过的地方,我说以后要带她去看极光,去看冰川黑沙滩。
约定是两个人的,最后我一个人去赴约。
在冰岛待了三年。
那里很冷,天很蓝,冰川很白,极光很美。
我一个人去了黑沙滩,去了冰川徒步,去了所有我们约定好要去的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我就拍一张照片,仿佛是她和我来过一样。
待的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平静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冰川,看着漫天的极光,人会变得很渺小,那些执念,痛苦,好像也跟着变小了。
我开始反思自己这半辈子。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握在手里,可到头来握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我对不起我妈,让她临了还在为我操心。
对不起陈玥,耽误了她一辈子。
对不起两个孩子,没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最对不起的还是林希,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三年冬天,我接到齐瑶的电话说妈不行了,我连夜买了机票往回赶。
办完我妈的后事,我没再回冰岛,留在了国内接手了公司。
我妈一辈子最看重齐家的脸面,最看重这份家业,我得把它守好。
后来的十五年,我没再见过她。
只是偶尔从齐璟和齐晚嘴里,听到一点她的消息。
两个孩子长大了都懂事,也都知道当年的事。
他们不恨林希,反而很喜欢她,总往她那里跑,跟她请教问题,给她送小饼干。
孩子们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半天希希阿姨怎么样怎么样。
我每年都会匿名给她的基金会捐一笔钱,帮她做点事,能让那些山区的女孩多学一门手艺,我心里也踏实点。
就当是替我自己赎罪……
今年除夕孩子们软磨硬泡,非要拉着我去她家过年。
我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两个孩子缠人,我最终还是去了。
站在她家门外,按门铃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像二十多岁第一次约会的小伙子。
十五年没见,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从容,眼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
她家很暖和很热闹,温斯洲在厨房忙活,舒漾在书房写作业,处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
温斯洲是个很周到的人,看出了我的局促。
主动找话题,递茶,夹菜,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会让我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过分热情。
零点的时候,漫天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她站在温斯洲身边,仰着头看烟花,笑得很开心。
温斯洲伸手揽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她笑着捶了他一下,眉眼间都是娇俏的笑意。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看着她幸福,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车子开到老宅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里很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我走进屋子,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把那支檀木书签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
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都是那五年里,我偷偷存下来的,这么多年走到哪带到哪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进那家小花店,还是会爱上她,我一定不会再骗她,可惜没有如果。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她窝在我怀里,说以后要一起看雪,一起到白头。
现在她已经有人陪着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