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龟裂的土地上不见任何绿色的生机。

“这连一个草根都看不到，这让人可怎么活呀！”

说话的男人瘦的脱了相，肚皮凹进了子里，像是肚子上长出一个大大的坑洞。

旁边的婆婆朝天祷告，祈求雨水落下滋润这龟裂的大地。

黑瘦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老天爷要是真的能显灵早就显灵了，昨天王家的姑娘被献祭给了河了的龙王，隔壁村的李婶哭瞎了眼也没见一滴雨水落下，狗屁的龙王狗屁的神仙。”

说着他抽了口手里的旱烟，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去。

“这老天也是个瞎了眼的。”

祷告的婆婆连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上天会降罪了。”

一个女孩走了过来“再降罪还能怎样，死的人还少吗，昨天的李二狗、今天的长狗蛋，哪个不是被这长不出草的老天害死的？”

婆婆把手放到她因为许久没有接触过水，而打结在一起的头发。

“春草，这就是天命呀，我们没办法改变的。”

她抬起头，黝黑的眼睛发着光，好似夜晚的天空中不断闪烁的星星一样明亮。

“可是说书的人都说事在人为。”

黑瘦的男人不屑的笑了“可是人又怎么和命比呢？”

带着热浪的风吹起了女孩打结的头发“可阿叔刚才不是还说不相信神吗？”

黑瘦的男人沉默了，自己好似也不知道这命是在神，还是在自己手里握着了。

女孩用干裂的木棍扣着龟裂的地面“大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村头的张家阿婆提着一个竹篮子回了家，一股肉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春草跟在阿婆身后“阿婆篮子里是什么呀？”

阿婆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

带着热气的风吹起盖着的布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脚丫。

她楞在了原地，呼吸在那一可刻也变得困难。

黑瘦的男人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孩子你还好吗？”

她的表情呆滞“那个里面是......是个小孩。”

黑瘦的男人叹了口气“饥荒的时候人们会交换孩子做口粮，也有的是饿死的孩子，都是被逼无奈呀。”

春草跑回了家，她想问问娘亲她是不是也会被这样换走。

她刚迈进院内，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没有见过的女人。

她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是被身后的人拽住了。

“这就是你家的女娃娃吗，还挺机灵力气也蛮大的。”

春草奋力的在她的手上挣扎，地面干燥的尘土不断的飞扬。

她的爹爹一把将她摁在了地上“死丫头，怎么一点也不听话？”

春草的脸上尘土混着泪水在脸上结了痂“可是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别人吃掉。”

身后的婆婆听了之后笑了出来“这丫头，从哪听说自己要被吃的。”

“我是为官家买丫鬟的婆子，不是来吃你的，用你给家里换些粮食，你去了当官的家里也是饿不到的。‘

人牙子和爹爹在门外商量春草的价格，春草静静的坐在光秃秃的大树下，她在想自己可以换一袋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不是被吃的话自己也是愿意去换粮食的。

她知道现在的人命并没有一袋可以填饱肚子的大米值钱。

屋内的娘亲抱着弟弟不断的哭泣着，可是她也只能哭泣了。

最后人牙子用一袋大米和两斤猪肉和两壶烧酒换走了春草。

她很意外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多换两斤猪肉，平时她家里有一点油都是用来炒菜，锅都要留到下次煮菜的时候用。

她起身很自觉的拉住了人牙子的手，人牙子也是怔愣了片刻，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当她们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娘亲从屋内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落下，落在干燥的土地上，落在春草打结的头发上。

“孩子希望你可以去一个好人家里，不求你以后还记得娘亲，只求你别记恨娘亲。”

春草只是用手轻轻地拍着娘亲的后背，就像在她饿的睡不着的时候，娘亲在她身上轻轻拍打哄她入睡一样。

爹爹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看不清楚表情冲着娘亲喊道：“你放开她吧，放开她吧，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爹爹的叹息好似干枯的树叶缓缓的落下，忽略不计的波动没有给干燥的空气带来任何影响。

娘亲送开了紧紧抱着她的手，转过了身子不敢再看她一眼。

春草转过身和人牙子一同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的爹爹坐树下喝着烧酒，泪水和嘴角的烧酒一起落在地面上。

夜晚的风变的有些凉了，让他的心都觉得变冷了，他把他的亲女儿卖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月亮旁边少了一个明亮的星星天空好似都变得暗淡了。

“老天爷你看看这受苦的苍生吧，皇帝你看看你在受苦的子民吧！”

声音回到在寂寥的夜晚里，在无尽的黑里不断的回荡，传到山谷、传到森林，可是传不到天上的南天门，也传不到皇宫的龙椅上。

人牙子带着春草回到了家里，从锅里拿出了几个白面馒头给屋内的几个孩子吃。

“快吃吧，等会给你们洗个澡去。”

她沉默的坐在一旁看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眼里泛着点点亮光。

几个孩子很久都没有看到白面做的吃食，冲到桌子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春草拿了两个馒头安静的坐在她身旁，递给她一个馒头。

“阿婆，你也吃一些吧。”

她接过春草的馒头，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嘴里轻声的念叨着“都是可怜的孩子。”

吃完饭后人牙子给他们都打了热水，让他们洗澡。

春草躺进浴桶里，感觉自己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她冲着人牙子微笑“阿婆你真好。”

“别以为我是在可怜你们，我只是为了你们明天可以更好的让当官的买走，让我挣的多一些。”

春草笑了出来“阿婆是个好人。”

“那你叫我赵阿婆吧。”

窗外的尘土随着风四处飘荡，受饿的人们的夜晚也是漫长的。

一眼看不到头的黑夜里，到处都是人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