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一跑上七层，还没有走出安全通道，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尘气和火烧味逼得退了回去。

他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小心走进。

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扯了回去，半强迫地给他戴上了口罩：“你打算就这么冲进去？你是铁肺吗？”

等他戴好口罩，秦默一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周子屹看着他利落地转头动作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指着他的背影，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你不是说咱们结婚了吗？你凭什么不要我管。”

“你有证据证明吗，你又没有结婚证。”秦默一从他口袋摸出手套戴上，走进屋内开始勘察现场。

周子屹一噎，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转头勘测其他地方。

捻起一指黑灰，秦默一半摘下口罩轻嗅，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起身环绕屋内，看到一处仍旧矗立着的铁架子，他抬手轻轻触碰，却掉了许多渣子下来。

秦默一眉间皱起，两手扶着架子，轻轻掰了一点。

架子的断面和铁制架子内里完全不同。

颜色比火烧铁要更浅，且呈现出碎屑多的特点，还很脆。

秦默一脑中刚下定论，就听到周子屹的声音传来：“秦先生有没有闻到一股蒜味儿？”

眉尾挑起，秦默一回头看他，只见他戴着口罩，却依旧在鼻子前扇着风。

“面没吃饱吗，进门就奔着厨房去了？”

周子屹无奈地看向他：“我没有，真的有股蒜味。是这个房间的味道。”

随着他的话，秦默一刚要反驳，鼻尖却隐约绕上淡淡的蒜味。

他面色一沉：“找你们的技侦检测一下吧，大概率混进了什么东西。”

看到他的面色，周子屹没有任何反驳，迅速拿出物证袋抓了一把铁灰塞进去，顺手给了身旁的警员。

秦默一看向他，开口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灭口。”周子屹皱眉，环顾这个房间，“其实处在居民楼，如果着火很容易被发现，可那个人做好了一切能做到的防护措施。”

“上下门缝和所有窗口都有胶条的使用痕迹，结合何文涛刚才说死者男友手脚都有被束缚的痕迹……”

秦默一接上他的话：“是薛琪的死。你的队员在酒店房间找到了那枚领带夹，陈桉因遗失此物被上级盯上并进行处死。”

周子屹看着他的目光变得狐疑：“这么详细？了解很深？”

表面看他的问话没什么问题，但秦默一能听出来，周子屹是在怀疑他。

秦默一的目光带着些不屑：“特意为陈桉制作了一个死亡现场，还有什么推不出来的吗？”

这话就差没指着周子屹说他没脑子了。

周子屹深吸一口气，刚要据理力争，追问秦默一对案件的更深推测，却瞧见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纸。

或者说金属片。

没等到周子屹呛回来，秦默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金属片。

他皱起眉，谨慎地走过去，仔细观察。

金属片下是一滩水，他的手指刚碰到金属片的边缘，便碎了一小块。

他不敢再碰。

周子屹看了两眼，吩咐小警员：“去取一副低温手套来。”

听到他的吩咐，秦默一也不再急着取下金属片。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金属片，双唇微张：“周子屹，这上面好像有字？”

周子屹凑近，两人一同捂着口鼻，生怕过热的温度熔了金属片，断了线索。

很快，低温手套被递到周子屹手中。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托起那张金属片：“冷藏盒。”

一名警员慌慌张张拿着盒子跑来，秦默一怕他毛毛躁躁碰坏，快手接过，打开盒子，放到周子屹面前。

周子屹屏息凝神，直到把这张金属片完全放进冷藏盒，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默一从怀里取出一块方帕，轻轻擦过周子屹额间的冷汗。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与秦默一的双目对视。

只是一瞬，秦默一迅速移开视线，干巴巴地判断案情：“我推翻我之前的推理，陈桉是自杀，不是灭口，也不是他杀。”

周子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连忙追问：“为什么？”

“听过认知失调吗？”

“你是说陈桉认知失调，矛盾之下选择自杀？”

看着周子屹拧在一起的眉间，秦默一点头：“金属片上写的是对不起。”

“他的杀人行为严重超越了他内心深处对于自我道德的认知，矛盾冲突之下无法自洽，强烈的愧疚与罪恶感让他的精神开始崩溃，最终做出自杀的选择。”

周子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提出一个问题：“可你之前不是把重点放在镓上面吗？”

秦默一看向他：“这并不冲突，镓可以不是他的，但他身边的人一定有所接触。”

周子屹转头看向小警员：“查查陈桉的关系网，联系密切的人，还有断联许久却忽然开始联系的，仔细排查。”

“陈桉一定很爱薛琪。”

这句话实在突兀，周子屹转头看向秦默一。

秦默一根本不理会他有没有在听，走近那滩水，用指尖在其中轻轻沾了沾，黏连起一滴滴水。

“那是他对薛琪的道歉。这里放了许多冰块，只是为了留存一句道歉。”

“如果不是觉得薛琪很重要，他没必要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周子屹拉起他，强迫他的目光看着自己：“可他是怎么把自己绑起来的？”

秦默一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没看到薛琪身上的痕迹吗，你觉得能玩这种花样的陈桉做不到把自己绑在椅子上？”

周子屹深吸一口气：“要讲究证据，等法医的尸检结果。”

回应他的是秦默一疑惑的目光：“你自己看不出来吗？可周子屿能看出来。”

这话在周子屹看来和挑衅没有区别。

他咬咬牙：“跟我回市局，我告诉你我看不看得出来。”

“好啊，那我等你的分析。”

秦默一乖巧应下，转身走出屋子。

陈桉的尸体已经存放在了市局法医室，焦黑的尸体还有一股烟熏的味道，四肢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