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7章 死期将至



云栖醒来的时候,就感到一种异样的气氛。那种感觉并不尖锐,却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贴着皮肤,钻进呼吸。空气里似乎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他说不清,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睡着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窗外阳光明媚,八廓街上传来日常的喧嚣,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转经筒的声音、摊贩的吆喝、游客的笑语,这些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今天是第七天,是他死期的最后一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没有疼痛,没有不适,他甚至感觉比平时更有精神。但桑决说过,死气不会因为身体的好坏而消失。它是一种预兆,一种命运的标记,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在血液里滴答作响。


他拿起手机,看到桑决发来的消息:我在店里,过来。


简单的几个字,但云栖能感觉到那背后的紧张。那种紧张不是通过文字表达的,而是通过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时间,也许是语气,也许是他们之间的那种联系。


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色正常,眼神清明。但当他仔细看的时候,他发现眼底有一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走向桑决的店。


八廓街的早晨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云栖走在人群中,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这些人都在正常生活,正常行走,正常笑着。他们不知道,在人群中,有一个人即将死去。或者说,他们不在乎。死亡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永远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直到它真正降临。


他看着一个老人在转经,手里摇着那个巨大的转经筒,嘴唇微微动着,念念有词。老人的脸上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来自于信仰,来自于对轮回的接受。云栖突然很羡慕那种平静。他也想要那种平静,但他知道,他还做不到。


他来到桑决的店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只有几盏酥油灯发出微弱的光。那种昏暗不是压抑的,而是某种……保护。像是在创造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一个可以面对真相的空间。


桑决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幅唐卡,正在专注地画着什么。他的背挺得很直,但那种挺直不是健康的,而是某种……紧绷。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可能断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云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很久没有睡觉了。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云栖走到他身边,"你在画什么?"


桑决没有回答,只是把唐卡转过来,让云栖看。


云栖愣住了。


那是一幅曼陀罗,但跟普通的曼陀罗不一样。这幅画的中心是一个漩涡,漩涡中有一只眼睛——灰蓝色的眼睛,正在看着他。那只眼睛画得太逼真了,像是有生命一样,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是……"云栖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轮回眼。"桑决说,"我把它画下来,希望可以找到破解的办法。"


"找到了吗?"


桑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唐卡放在一边。他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很累,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没有。"他说,"我试过了所有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跳舞,像是某种微小而固执的生命。


"藏药,"他说,"我配了七种不同的藏药,每一种都试过。没有用。"


"咒语,"他继续说,"我念诵了所有我知道的咒语,从《度亡经》到《心经》,一遍又一遍。没有用。"


"仪式,"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昨晚做了一个转移死气的仪式,想要把死气转移到我身上。但……"


他转过身,看着云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情绪。


"没有用。"他说,"你的死气还在,而且比昨天更重了。"


云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他看着桑决,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那种无力不是来自死亡本身,而是来自……无法改变的命运。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


桑决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情绪。但那种绝望下面,还有一种……决绝。


"还有一个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桑决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轮回眼的诅咒可以转移。如果我替你死,你就可以活下去。"


"不行。"云栖说,声音很坚决,"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这是我的选择。"桑决说。


"但我不接受。"云栖说,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你的命,那我宁愿死。"


桑决愣住了。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那种震撼不是来自话语本身,而是来自……云栖眼中的那种坚定。


"你……"他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真的。"云栖说,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死亡,关于轮回,关于我们。"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那阳光很亮,很温暖,像是……希望的颜色。光带在地板上移动,灰尘在光带里跳舞,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美好。


"我不怕死了。"他说,"或者说,我不那么怕了。因为我知道,死亡不是结束。我们会再次相遇,在下一世,在下下一世……"


"但你会忘记。"桑决说,"每一世,你都会忘记我。"


"也许吧。"云栖说,"但我的灵魂会记得。就像这一世,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我的心记得。"


他转过身,看着桑决,脸上带着一个平静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强装的,而是某种……真正的接受。


"所以,不要为我牺牲。"他说,"让我们一起面对,无论结局是什么。"


桑决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悲伤,感动,还有……爱。那种爱太重了,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真的不怕?"他问。


"怕。"云栖承认,"但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那么怕了。"


他走到桑决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触碰很轻,但很温暖。桑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回握住了他。


"我们一起度过这一天,好吗?"云栖说,"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桑决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挣扎,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他们走出店,来到八廓街。今天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云栖举起相机,开始拍摄。他拍那些转经的人,拍那些店铺,拍那些经幡。


"你不是说不再拍了吗?"桑决问。


"我想留下点什么。"云栖说,他的眼睛看着取景器,但心思不在那里,"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只是走着。桑决牵着云栖的手,那触碰很轻,但很坚定。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一种……誓言。


"桑决。"云栖突然说。


"嗯?"


"给我讲讲你的母亲吧。"云栖说,"真正的她,不是画里的那个。"


桑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他已经讲述过很多次但依然无法释怀的故事。


"她很温柔。"他说,"虽然生活很苦,父亲的暴力,经济的拮据,但她总是很温柔。她从来没有对我发过火,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教你画画?"


"嗯。"桑决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她说,画画可以让心静下来,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灵魂的世界。"桑决说,"她说,每一幅画都是一个门,通往灵魂居住的地方。"


云栖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那幅未完成的唐卡,那个被困在画里的女人。


"她爱你吗?"他问。


"爱。"桑决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爱。但她也很痛苦。那种痛苦不是来自生活,而是来自……她的能力。"


"轮回眼?"


"嗯。"桑决说,"她也有轮回眼,比我更早觉醒。她能看到死期,能看到亡魂,能看到……命运的轨迹。"


他停下脚步,看着街边的一个转经筒。那个转经筒已经很旧了,铜制的筒身被摩挲得发亮,在在阳光下闪着古朴的光。


"那种能力让她很痛苦。"他说,"因为她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她能看到别人的死期,但她无法阻止。她能看到亡魂的痛苦,但她无法解救。"


云栖感到一阵心疼。他想起桑决手腕上的那些疤痕,那些记录着死亡日期的疤痕。原来,这种痛苦是遗传的,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诅咒。


"她为什么选择自杀?"云栖问,虽然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残忍。


桑决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终还是回答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因为她看到了我的死期。"他说。


云栖愣住了。"什么?"


"她看到我会死在她前面。"桑决说,"在她看到的画面里,我死于一场意外,很年轻,很突然。她无法接受,所以选择了先离开。"


"但她看错了?"


"没有看错。"桑决说,"或者说,她看到的不是这一世的我。"


云栖感到一阵眩晕。这种能力,这种诅咒,太残忍了。看到所爱之人的死期,却无法改变,那种痛苦……他不敢想象桑决的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你不愿意看到我死。"云栖说,"因为你母亲的经历。"


桑决点点头。"我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他说,"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


云栖握紧了他的手。"我不会让你经历的。"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得你。"


他们继续走着,来到一家甜茶馆。茶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他们坐下来,要了一壶甜茶和一些点心。茶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角落里下棋,偶尔发出几声笑声。


云栖倒了一杯甜茶,递给桑决。桑决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桑决。"云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世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继续找你。"桑决说,没有犹豫,"下一世,下下一世,直到找到为止。"


"但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会找到的。"桑决说,他的眼睛看着云栖,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我们之间有联系,有羁绊。无论轮回多少次,我们都会相遇。"


云栖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坚定。那种坚定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感到心疼。这个人为他等了七世,为他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却依然……不放弃。


"答应我一件事。"云栖说。


"什么?"


"如果这一世结束了,下一世找到我的时候,不要告诉我这一切。"云栖说,"让我自己发现,让我自己记起。"


"为什么?"


"因为……"云栖想了想,"因为我想体验那种心动的感觉。那种第一次遇见你,第一次知道你,第一次……爱上你的感觉。"


桑决愣住了。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触动。那种触动不是来自话语本身,而是来自……云栖眼中的那种渴望。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们喝完茶,继续走在八廓街上。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渐渐西斜,天空变成了橙红色。那种颜色很美,像是一幅油画,像是某种……告别的颜色。


"黄昏了。"云栖说。


"嗯。"桑决说,"还有几个小时。"


他们来到桑决的店门口,但没有进去。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在街边的这两个人,正在面对什么。


"桑决。"云栖说。


"嗯?"


"我想去一个地方。"云栖说,"一个地方,可以看星星。"


桑决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知道一个地方。"他说。


他们骑上摩托车,向城外驶去。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先是最大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小星星,直到整个天空都被点亮。


他们来到一座小山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拉萨城。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闪烁,像是地上的星星。而天上的星星,更是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在守护着他们。


"好美。"云栖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桑决说,"我经常来这里。当我感到孤独的时候,当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着星星,想着你。"


云栖转过头,看着桑决。星光下,桑决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脆弱。那种脆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某种……真实的存在。


"想着我?"云栖问。


"想着你在哪里,想着你是否还记得我,想着……我们什么时候会再次相遇。"桑决说,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他们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肩并肩,看着天空。夜风很凉,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但他们靠在一起,感到温暖。那种温暖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东西。


"桑决。"云栖说。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云栖说,"七世以来,你后悔过吗?后悔遇见我,后悔爱上我,后悔……承受这些痛苦?"


桑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桑决转过头,看着云栖,"每一次遇见你,都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云栖感到一阵心悸。他看着桑决,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感到心疼,感到感动,感到……爱。


"即使结局是悲剧?"


"即使结局是悲剧。"桑决说,"那些美好的时刻,足以抵消所有的痛苦。"


云栖伸出手,抚摸着桑决的脸。那触碰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桑决的皮肤很凉,但有一种……真实的触感。


"我爱你。"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而是"我爱你"。那种深刻的、历经七世而不变的爱。那种爱不是冲动的,不是轻率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真正的。


桑决愣住了。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那种震撼不是来自话语本身,而是来自……云栖眼中的那种认真。


"你……记起来了?"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云栖说,"但我的心记起来了。"


他靠近桑决,吻了他。那是一个深深的、长长的吻,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进去。桑决回应着他,双手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把他保护在自己的怀里。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云栖发现桑决的脸上有泪水。那些泪水在星光下闪着光,像是一颗颗珍珠。


"你哭了。"云栖说,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桑决说,但声音有些沙哑,"是风。"


云栖笑了,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答应我,"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我答应你。"桑决说。


"还有,"云栖说,"下一世找到我的时候,要对我笑。我喜欢看你笑。"


桑决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他们继续坐在山顶,看着星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星星在天空中移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时钟,在计算着什么。


云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他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有桑决在身边,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桑决。"他说,声音有些困倦。


"嗯?"


"我困了。"


"睡吧。"桑决说,"我守着你。"


云栖靠在桑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感到桑决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那种触感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桑决。"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说。


"嗯?"


"等我。"他说,"在下一世,等我。"


"我会的。"桑决说,"我一直都在等你。"


云栖微微笑了,然后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再次看到了那片曼陀罗花海。但这一次,花海不是血色的,而是金色的,在星光下闪闪发光。那些花朵很大,很美丽,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太阳,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桑决站在花海中,穿着那套黑色的藏袍,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很浅,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希望。


"来。"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云栖向他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花海中的花朵在他脚下绽放,那种金色的光芒包围着他,温暖着他。当他终于握住桑决的手的时候,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安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像是……回家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说。


"我知道。"桑决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站在花海中,手牵手,看着远方的天空。那片天空很蓝,很清澈,像是……永恒的颜色。


云栖从梦中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坐起身,感到一阵困惑。他还活着?第七天已经过去了,他还活着?


他看向身边,桑决不在。他站起身,四处张望,发现桑决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看着远方的日出。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削,格外……孤独。


"桑决?"他叫道,声音有些沙哑。


桑决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喜,困惑,还有……希望。那种希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云栖感到一阵眩晕。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还活着?"云栖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第七天过去了,我还活着?"


桑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那触碰很轻,很颤抖,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确认云栖是真实的,是活着的。


"死气……"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消失了。"


"什么?"


"你身上的死气,消失了。"桑决说,他的眼睛看着云栖,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消失了。"


云栖愣住了。他看着桑决,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那种震撼不是来自话语本身,而是来自……桑决眼中的那种光芒。


"这意味着……"


"意味着你活下来了。"桑决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像是在做梦一样,"这一世,你活下来了。"


云栖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要笑,想要哭,想要大喊大叫。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桑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像是……新生的颜色。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为什么会消失?"


桑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因为……你不再害怕死亡了?也许是因为……你接受了一切?"


云栖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也许是因为,"他说,"我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


"什么?"


"我爱你。"云栖说,"七世以来,第一次说出口。"


桑决愣住了。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双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触动。那种触动不是来自话语本身,而是来自……云栖眼中的那种认真。


"也许吧。"他说,"也许……这就是破解诅咒的办法。"


他们站在山顶,看着日出。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那光芒很亮,很温暖,像是……新生的颜色。远处的拉萨城渐渐苏醒,炊烟升起,经幡飘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美好。


"桑决。"云栖说。


"嗯?"


"我们成功了。"云栖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这一世,我们成功了。"


桑决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他点点头,说:"是的,我们成功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栖的手。那触碰很轻,但很坚定。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一种……誓言,一种……承诺。


"但这不是结束。"桑决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轮回还在继续,诅咒还在。我们需要找到彻底破解的办法。"


"我知道。"云栖说,"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桑决说。


他们站在山顶,手牵手,看着日出。那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像是……祝福。像是某种更高的力量在祝福他们,在守护他们。


云栖感到一种深深的安心。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诅咒是否真的破解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只要有桑决在身边,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爱,足以战胜死亡。


至少,这一世,可以。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梵天一梦

封面

梵天一梦

作者: 慕白栐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