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普通的周五,林屿的易感期提前来了。
这事没有任何预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体温比平时高,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冬日的晨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带着一种冷冽的苍白。林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被子滑落,冷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但他并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一种说不清的燥热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
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但不算严重。他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吃了片退烧药,照常去上学。
这种掉以轻心的判断,后来让他后悔了无数次。
北方的十二月已经进入深冬,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林屿裹紧校服外套,背着书包走出小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的身体确实有些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把这归咎于昨晚没睡好——父亲又喝醉了,在客厅里摔东西,他戴着耳塞躲在被窝里,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样的早晨对他来说并不罕见。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的夜晚总是充满了各种不可预测的声响。他已经学会了在混乱中寻找睡眠,就像学会了在饥饿时用开水泡胀白米饭来填饱肚子一样。这些生存技能不需要人教,生活本身就是最严厉的老师。
公交车上人很多,早高峰的拥挤让车厢里充满了各种气味。林屿抓着吊环,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灼烧感时强时弱,像是有谁在远处拿着放大镜,将阳光聚焦在他皮肤上的某一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隔着围巾和校服领子,他能感觉到腺体的微微隆起——那是Omega特有的生理特征,也是他两年来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
应该没事的,他告诉自己。上次发情期是三周前,按照以往的规律,下一次应该在两周后才对。他的抑制剂一直按时服用,从未间断,周期也一直很稳定。这次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或者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但这种自我安慰在第一节课结束后就开始动摇了。
那是数学课,陈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三角函数的应用题。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应该认真听讲,但他的注意力却越来越难以集中。黑板上的公式开始模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响。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视野边缘却开始出现细小的光斑,像是老旧的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更糟的是他的身体。
起初只是手心有些潮湿,他以为是紧张或者暖气太足。但很快,那种潮湿变成了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后颈、脊背不断渗出。不是运动后的那种酣畅淋漓,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潮热,带着一种黏腻的不适感。他的校服衬衫贴在背上,冰凉湿黏,让他忍不住想要扭动身体,但又怕引起周围同学的注意。
"林屿,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陈老师叫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老师在问什么。黑板上的题目变成了模糊的白板,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眼前游动,像是一群不安分的蝌蚪。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旅人,喉咙干涩得发疼。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屿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他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热流却越来越强烈,从后颈的腺体向四肢百骸蔓延,带着一种他熟悉又恐惧的预感。
"你不舒服?"陈老师皱起眉,放下手中的粉笔,从讲台上走下来。她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林屿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不能让老师靠得太近,不能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虽然抑制剂还在起作用,信息素的味道应该被压制在很低的水平,但他不敢冒险。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是Omega,所有人都以为他是Beta——一个普通、平庸、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Beta。
"有点……头晕。"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去医务室看看吧。"陈老师说,语气里带着关切,"要不要我找个同学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屿连忙说。他不能让任何人陪他,万一在路上发作了,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弯下腰,从桌肚里拿出书包,动作尽量缓慢,尽量不引起注意。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他把几本书胡乱塞进包里,然后直起身,对老师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流通一些,但依然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需要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后颈的腺体越来越烫,那种灼烧感已经不再是隐隐的,而是变得尖锐而明确,像是有烙铁按在上面。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一股热流从后颈的腺体涌出来,瞬间蔓延到全身。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从脊椎向四肢百骸奔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酥麻。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窗台。
这是……易感期。
林屿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易感期?他的抑制剂一直按时吃,周期也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提前?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炸开,但没有一个有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离开,立刻离开,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信息素开始从腺体泄露出来,青柠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那是一种清新的、带着微酸气息的果香,像是夏日里切开的新鲜青柠,又像是雨后青草地上的露珠。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味道应该是怡人的,甚至可以说是好闻的。但在发情期的时候,这种香气会变得浓郁而具有侵略性,对Alpha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对其他Omega来说则是一种挑衅和威胁。
他能感觉到,路过的学生在看他。有人皱起眉,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停下脚步,似乎在辨别空气中那股突然出现的味道。林屿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敢抬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祈祷没有人认出他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强撑着站起来,往楼下跑去。楼梯在他脚下摇晃,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但他不能停。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视野边缘的光斑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只萤火虫在他眼前飞舞。但他不能停,他必须离开学校,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跑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清醒只是短暂的,很快,体内那股热流就再次占据了上风。他的皮肤变得敏感而脆弱,寒风吹在脸上,带来一种刺痛的感觉,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
校门口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沿着马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哪里?他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人群,离开所有可能看到他狼狈样子的人。
雨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冰冷地砸在他的脸上。但很快,雨势就变大了,从蒙蒙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十二月的雨,冰冷刺骨,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林屿没有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和汗水混在一起,刺痛得让他睁不开眼。他的衣服湿透了,校服外套黏在身上,衬衫紧贴着皮肤,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身体在燃烧,从内到外地燃烧,那种燥热和寒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折磨的对比。
他走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走了多远。街道在他眼前变换,从熟悉的商业街到陌生的居民区,再到他几乎不认识的小路。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有时候又清楚地知道这是现实。雨声在耳边轰鸣,像是有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标志。街道两旁是低矮的老旧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路边停着几辆积满灰尘的自行车,车筐里堆着枯黄的落叶。远处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几个空啤酒瓶,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志——便利店。
那是他经常去的那家,24小时营业,有休息区,有空调。它位于学校和他家之间的一个岔路口,店面不大,但货物齐全,而且店员换班频繁,不会记得每一个顾客的脸。他曾经在很多个放学后的傍晚来这里买便当,坐在休息区吃完,然后再慢慢走回家。那时候的他,总是希望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待十分钟,也能让他少面对一些家里的沉闷空气。
他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店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染着一头棕色的卷发,耳朵上戴着夸张的耳环。她显然被林屿的样子吓到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她说,语气里带着关切,但也有一丝警惕。
"我……我坐一会儿。"林屿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等雨小一点就走。"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休息区在那边,有热水,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自己倒。"
"谢谢。"
他走到休息区,瘫坐在椅子上。那是一把塑料椅子,椅背有点松动,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热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潮热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灼烧,他的皮肤敏感得连衣服的摩擦都觉得疼痛。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青柠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他能闻到自己的味道,那种清新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甜腻的、近乎诱惑的气息。这是发情期特有的信息素变化,是Omega身体为了吸引Alpha而做出的本能反应。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味道会被抑制剂压制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但现在,抑制剂显然已经失效了。
他从书包里翻出抑制剂,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瓶。那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印着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是他每个月都要去黑市购买的违禁药品。在现行的法律体系下,Omega的抑制剂属于严格管控药物,只能在指定的医院和诊所凭处方购买,而且每次购买都有数量限制。但对于像他这样隐藏身份的Omega来说,去医院开处方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只能在黑市上寻找那些走私的药品,价格昂贵,质量也参差不齐。
他倒出两粒药片,干吞下去。药片很苦,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了好几下才下去。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待着药效发作。
但这一次,抑制剂没有起作用。
或者说,起作用的速度太慢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他的身体依然在燃烧,腺体依然在发烫,信息素依然在泄露。那种青柠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头晕。他能感觉到店员在往这边看,那种目光带着疑惑和警惕,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能回家,父亲在那里。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尤其是在他发情的时候。他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发情期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上所有的窗帘,拒绝见任何人。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母亲变得很奇怪,不再抱他,不再给他讲故事。直到后来他自己分化成Omega,才明白那种羞耻和恐惧是什么滋味。
他不能回学校,那里有那么多人。如果他的信息素继续泄露,迟早会引来Alpha。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在这个社会里,Omega发情期失去理智被Alpha标记的新闻屡见不鲜,法律虽然禁止未经同意的标记,但在那种情况下,证据很难收集,追责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能去医院,医生会查出他是Omega。他的所有档案都显示他是Beta,从初中到高中,这个谎言他已经维持了两年多。一旦暴露,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学校会不会开除他?那些一直把他当Beta看待的同学会怎么想?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会被记录在案,以后的人生都会被贴上Omega的标签,失去选择的权利。
他无处可去。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屿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意识开始模糊。那种燥热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的皮肤敏感得连空气的流动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青柠香气,那种自己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羞耻和渴望。
这是发情期的生理反应,他清楚地知道。Omega的身体在发情期会产生强烈的渴望,渴望被触碰,渴望被拥抱,渴望被标记。这种渴望和爱情无关,纯粹是生理层面的需求,是基因里写好的程序,是为了繁衍后代而进化出来的本能。但知道归知道,当那种渴望真正袭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还在的时候,会在他发情期的时候抱着他,给他唱歌,直到他睡着。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发情期,只知道母亲的身体很温暖,很香,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味道。母亲也是Omega,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温柔而恬静,像是夏夜里吹过的晚风。
"不要怕,"母亲会这样对他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这是正常的,每个Omega都会经历这些。你要学会接受自己的身体,接受自己的身份。"
但他没有学会。母亲去世得太早,在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就永远地离开了。从那以后,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Beta。他以为只要隐藏得够好,只要伪装得够真,就能逃过命运的安排。
但他错了。
"妈……"他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那些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滑进他的嘴角,咸涩得让他想要呕吐。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有时候他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便利店里,有时候又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看到母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沈辞。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透了,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脸色很苍白,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是一种透明的白,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神里带着一种林屿从未见过的焦急。
"林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林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呜咽。那声音脆弱得不像他自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沈辞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带着外面雨水的寒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那种凉意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像是滚烫的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汪清泉。
"你在发烧。"沈辞说,声音很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责备什么。
"我……"林屿的声音在发抖,"我没事……"
"你的信息素。"沈辞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目光落在林屿的后颈上,那里的腺体贴已经松动了,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微微发红的皮肤。
林屿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Omega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他的秘密,他隐藏了两年的秘密,就这样暴露了。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在最不堪的时候,暴露给了沈辞。那个他一直在努力接近、努力了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的人,就这样看到了他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要逃跑,想要躲起来,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发软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站起来。
"我……"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沈辞问,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因为我骗了你……"林屿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说我是Beta……但其实……"
"我知道。"沈辞说。
林屿愣住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沈辞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从第一次在你家楼道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沈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是震惊,是羞愧,还是……解脱?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那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现在沈辞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那些他提心吊胆度过的日子,在沈辞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他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为什么要拆穿?"沈辞反问,"那是你的选择,你有权利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屿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温热而湿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两年来建立的所有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你……你不嫌弃我吗?"他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听到答案,又像是渴望听到答案。
"嫌弃什么?"沈辞皱起眉,那种皱眉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林屿的话。
"因为我是Omega……"林屿低下头,不敢看沈辞的眼睛,"因为我在骗你……"
沈辞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对林屿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等待着判决,等待着沈辞说出那些他害怕听到的话——"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真恶心"。
但沈辞没有说那些话。
他伸出手,抬起林屿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林屿被迫抬起头,对上沈辞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深海下的暗流。
"我不嫌弃你。"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林屿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不在乎你是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你是林屿,这就够了。"
林屿的眼泪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