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梵是半夜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睡。林州正半靠在床上喝粥，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差点把碗扔了。

“哥？”

林梵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眶底下全是青黑，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他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屋里的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出事了。”

赵宸让他坐下说。

林梵坐下来，双手捧着王庞递过去的热水，也没喝，就那么捧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爸妈……不对劲。”

他说，前段时间他回了趟家。本来没想太多，就是好久没回去了，想看看二老。可一进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他妈以前嗓门大，爱唠叨，他还没进院子就能听见她在屋里叨叨。可那天，他妈安安静静地坐在堂屋里，看见他回来，也没笑，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回来了”，然后就没话了。

他爸也是。他爸以前最爱抽烟，有事没事都要抽上几根。可那天他爸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吵架了，或者是身体不舒服。”林梵的声音有点发紧，“后来我发现不是。”

他说，他听见他爸妈总是说胡话，跟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似的，要么胡言乱语，要么干脆不吭声。

他试着跟他们聊以前的事，想试探试探。结果他爸妈要么完全不记得，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要么就胡说八道，答非所问。

“还有他们的眼神……”林梵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全变了。看我的时候，就跟不认识我似的，眼神空洞洞的，像着了魔。”

赵霄霄听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往赵宸那边靠了靠。

林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然刚解了毒，身子还虚，但听到这话，人一下子坐直了：“你是说，叔叔阿姨可能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林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她们的变化太大了。做饭的口味全变了，以前我妈最爱吃辣，现在一点辣都不碰。我爸以前烟不离手，现在一根都不抽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他们开始避着我。白天我还在家，他们就躲进屋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没事，可那表情……就好像我不该在那儿似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宸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拧着。等林梵说完了，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邪祟附体，或者被控制了心神，都有可能。但你说的这些，不像是普通的附身。”

“那像什么？”林州问。

赵宸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人在慢慢替换掉他们。”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赵霄霄小声问：“师父，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林梵的父母？”

“现在还说不好。”赵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但这件事不简单。普通的邪祟不会这么有耐心，也不会做得这么……细致。这更像是有人在下一盘棋，林梵的父母只是棋盘上的两颗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得回仙界一趟，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这种事情，凡间查不到根上。”

赵霄霄一听他要走，下意识地站起来：“那我跟你去。”

赵宸摇了摇头：“不，你跟着林梵去他村子里看看。”

“啊？”

“林梵说的这些，得有人到现场去瞧。你们去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比如有没有奇怪的符咒、气味，或者村里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的症状。”赵宸看着赵霄霄，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你心思细，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小北也去，多个照应。林州虽然身子还没好利索，但他熟悉那边的情况，跟着一起去。”

他又看向吴天真、王庞和张起官：“你们三个留在这儿，继续盯着。之前那边有动静，不能断了线。”

吴天真点了点头：“行，这边交给我们。”

王庞拍了拍胸脯：“世子放心，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发现。”

张起官没说话，只是把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算是应了。

京小北站在一旁，听到赵宸让她跟着赵霄霄和林梵去村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本来想找机会跟赵宸单独相处，结果倒好，直接把她跟赵霄霄凑一块儿了。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赵宸又看向赵霄霄，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到了那边，凡事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赵霄霄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没掉眼泪。

林梵站起来，朝赵宸鞠了一躬：“世子，麻烦你了。”

赵宸摆了摆手：“你哥是我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去吧，天一亮就动身。”

窗外的夜色还很浓，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谁也不知道，那个村子里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