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台北的空气里，海腥味和烧焦的味道搅在一起，闻着让人有点恶心。

海面已经看不出刚才闹腾过的样子，平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公寓楼下那五个黑乎乎的金属残骸还躺在那儿，被后羿一箭射穿，又被海水冲上来，浑身冒着烟，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张大世子把枪收起来，拿脚尖踢了踢一块碎块：“这玩意儿，不像咱们这儿的路数，倒像是西洋那边的鬼把戏。”

“多谢几位赶来。”赵霄霄冲他们抱了抱拳。

“堂弟喊我们，能不来吗？”张大世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赵霄霄身上，又看了看赵宸，“这是……霄儿？”

“霄儿的转世，”赵宸指了指赵霄霄，“现在叫赵霄霄，我徒弟。”

“怪不得眼熟。”雨花少娘拉过赵霄霄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别的情绪。

“我们得走了，”风花少娘说，“这边暂时应该没事了。”

“霄霄、赵宸，保重。”银花将军一拱手。

“后会有期。”师徒俩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赵宸转头看赵霄霄，眼神软得不像话：“你先带小北和林梵坐飞机回去，找天真他们。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飞过去找你们。”

“知道了，师父。”赵霄霄乖乖点头。

“那明天走？”林梵问。

京小北“嗯”了一声，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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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快黑了。

市里的机场灯光明晃晃的，人来人往，跟洋霞村那股阴冷潮湿完全是两个世界。赵霄霄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风一吹，才觉得身上那股紧绷劲儿松了一些。

“总算回来了，”京小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我都快在村里长蘑菇了。”

林梵没接话，拢了拢外套，眼神有点发飘。洋霞村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九尾狐、西方心魔，想起来后脖颈就发凉。

赵霄霄拍了拍他俩的肩：“走吧，找天真去。师父说晚点到。”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吴天真租房的那片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老毛病又犯了，忽明忽暗的，他们摸黑爬到五楼。赵霄霄刚敲了两下，里头就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门一开，吴天真的脸露出来，看着比走之前憔悴了点，但那股子文绉绉的劲儿还在。他身后，王庞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嚷嚷：“哎呦喂，可算回来了！胖爷我还寻思你们让村里那帮脏东西给扣下了呢！”

“滚蛋。”赵霄霄笑着推了他一把，进了屋。

客厅里，张起官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把刀，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了。

“快坐，”吴天真给他们倒了水，“路上还顺吗？”

“别提了，”京小北直接瘫在沙发上，“洋霞村那破地方，邪了门了。碰见西方来的心魔，还有只九尾狐，差点交代在那。”

“心魔？九尾狐？”王庞棒棒糖差点没叼住，“你们这是去办事还是去送死啊？”

林梵接过热水杯，捧着，声音轻轻的：“后来还去了台北，打海妖。”她顿了顿，“七个，半人半鱼的，打不死那种，再生太快了。请了齐天大圣、八戒、沙僧、妈祖、四海龙王、雷公电母，还搬了相柳出来吞了它们的魂魄，才算完。”

张起官听到这儿，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还没完，”赵霄霄接过去，“后来又冒出个六首魔蟒和三头蛇，海陆都能打。又请了一遍大圣他们，还有龙王，又请了相柳。那会儿我还让邪神教的人给抓走了，要不是师父赶到……”她没往下说。

“还有五个长铁翅膀的，”林梵补充道，“飞太快，压根打不着。请了大圣、二郎神、张大爷张二爷、风花少娘雨花少娘胜会少娘、金花银花梅花将军，都够不着。最后还是请了后羿，一箭一个射下来的。”

吴天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赵宸呢？”

“师父说他有点事，晚点过来，”赵霄霄说，“不过他说，这回的事，跟以前碰上的不太一样。西方心魔、海妖，好像都串在一个更大的事里头。”

“更大的事？”王庞哼了一声，“胖爷我就没见这天底下消停过。”

吴天真没吭声，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摊在桌上：“我们这边也没闲着。查到一个老组织，叫‘邪魔教’。洋霞村、台北的事，可能都是他们布的局。”

“邪魔教，我们知道了，”赵霄霄凑过去看那些模糊的符号和图案，“白晨师兄就是他们杀的。”

吴天真脸色一沉：“这帮畜生。”

“可以肯定的是，”他接着说，“他们跟咱们以前碰上的那些脏东西，都连着的。”

门铃在这时候响了。

张起官的手立刻握紧了刀柄，眼神变了。

赵霄霄笑了：“别紧张，八成是我师父。”

她起身去开门，果然是赵宸。风尘仆仆的，但眼神很定。

“来了，”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资料，“看来你们已经聊上了。”

“师父快坐，”赵霄霄把他拉进来，“天真他们查到邪魔教了。”

赵宸坐下来，盯着那些资料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吴天真：“嗯。”

“嗯，这帮人一直在暗地里折腾，”赵宸说，“好像在找一种能翻天覆地的力量。洋霞村的心魔、台北的海妖，可能是他们扔出来试探咱们的。”

“翻天覆地？”王庞撇了撇嘴，“野心不小啊。”

“不止，”吴天真把资料翻到下一页，“黑妖会和邪神教的活动范围在扩大。已经渗到各个角落了。咱们，可能就是他们下个目标。”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呼呼地刮。

赵宸盯着桌上的纸，眼神深不见底：“看来，有得打了。”

“打就打呗，”京小北苦着脸，“庞爷我能申请歇两天吗？”

“不能。”赵宸和吴天真异口同声。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边上这些人，是能靠得住的。

“行了，”赵宸拍了拍手，“今晚先歇着。明天细说。不能老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听师父的。”赵霄霄挽住赵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赵宸低头看她，眼里全是宠溺，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然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京小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咱们一块儿使劲，没什么过不去的。”赵霄霄说。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但这次，安静里头多了点别的——说不上来，大概是认了。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屋里的灯还亮着。那点光不算亮，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