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庞家的小院这会儿安静得出奇，跟外头刚打完那场神仙架的热闹劲儿完全两样。

赵元帅收了漫天的神威，又变回那个威严里带着点慈爱的义父模样。他大步跨进屋里，赵宸世子跟在后面，脚步虽然发虚，可走得比谁都快。林九娘和苏灵识趣地在门口停下了，没跟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赵霄霄半靠在床头，沈清在旁边小心地给她喂水。听见脚步声，赵霄霄费劲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一看到赵宸世子满身的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师父……”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想起身，被赵宸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了肩膀。

“别动，霄霄，别动。”赵宸世子声音都在打颤，他看着赵霄霄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心里一阵阵后怕往上涌。

赵元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咳了一声。

赵霄霄这才注意到赵元帅，挣扎着要下床行礼：“义父……”

“行了，丫头。”赵元帅摆摆手，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些，“你现在身子弱，那些虚礼就免了吧。这回……苦了你了。”

赵霄霄眼眶一红，点了点头：“让义父和义兄担心了。”

赵宸世子紧紧握着赵霄霄冰凉的手，把体内仅剩的那点温和神力一点一点渡进她身体里，想暖和她冰冷的四肢。他看着赵霄霄，眼里全是心疼：“霄霄，对不住，是我没护好你。”

“师父，这不怪你。”赵霄霄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掌心，“我知道，你为了救我，拼了命了。我都感觉到了……那会儿虽然我被困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可我能听见你在叫我，一直在叫我……”

说到这儿，赵霄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世子，你的神力……”

她感觉到了赵宸世子体内那片干涸的神力海洋——那是为了救她才留下的伤。

“神力没了可以再修回来，只要你没事就行。”赵宸世子语气笃定，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赵元帅看着这对苦命的师徒，心里也不由得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泛着温润白光的玉佩，递到赵霄霄面前。

“这叫‘定魂玉’，是天庭的宝贝，能稳住神魂，养身子。”赵元帅把玉佩放到赵霄霄手里，“你前世魂魄就不太稳，这回又遭这么大罪，这块玉能帮你快些恢复。拿着吧，算是义父给你的压惊礼。”

赵霄霄捧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感受到里面传来的那股磅礴生气，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多谢义父。”

“好好养伤。”赵元帅看了赵宸世子一眼，脸色严肃了几分，“宸儿，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你伤得也不轻，别光顾着救人，把自己搭进去。”

“孩儿明白。”赵宸世子低下头应道。

赵元帅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外头战后怎么安置，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赵元帅一走，屋里就剩赵宸世子和赵霄霄两个人。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师父，”赵霄霄忽然开口，眼里带着点担忧，“京小北……她……”

提起京小北，赵宸世子的眼神暗了暗。

“她走了。她跟邪魔教是一伙的，那个捅你的男人叫凯罗，她叫凯拉。”赵宸世子轻声说，“跟凯罗一块儿跑了。”

“她……其实也挺可怜的。”赵霄霄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前前后后，她都被仇恨迷了眼。要是……要是当初我能多关心她一点，说不定……”

“不关你的事。”赵宸世子打断她，语气很坚决，“霄霄，你太心善了。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为你自己，也为……为我。”

赵霄霄抬起头，看着赵宸世子那双深邃又坚定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了。她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嗯，我会好好活着的。咱们……还要一起去好多地方呢。”

正说着，门外的王庞突然跑了进来，满脸兴奋，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压着嗓子喊：“世子！霄霄！你们快听！”

“怎么了？”赵宸世子皱起眉头。

“外面……外面那个齐天大圣，正给老百姓变法术呢！还有保生大帝，他在施粥救人！大伙儿都说……大伙儿都说神仙显灵了！”王庞激动得手舞足蹈。

赵宸世子和赵霄霄对视一眼，都笑了。

虽说凯罗和京小北跑了，虽说前头还不知道有多少难处等着，可至少在这一刻，阳光还是暖的，这人世间还是值得的。

“走，”赵宸世子扶着赵霄霄慢慢站起来，“咱们也出去瞧瞧。”

窗外，雨停了，天也晴了。一道彩虹挂在半空中，连着这座历劫重生的城和那望不见头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