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光被夜色吞掉,地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淡。
紫波是死了,可亚克坦·尔德跑了。
这事儿谁心里都堵得慌。
“那家伙不会消停的。”轩宇道长盯着暗下来的天际,眉头拧成一团。
赵宸点点头,没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赵霄霄倒是一点不怵,拍着胸脯嚷道:“怕什么呀,再来就打呗,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一个?”
苏灵忍不住笑了:“你刚才那几招确实漂亮。”
“那是!”赵霄霄尾巴快翘上天了,“也不看看谁教的。”
李信和沐晴在旁边默默调息,余文德摸着胸口,还在后怕——刚才沈清要是慢一步,他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京小北站在人群边上,一脸谁欠她钱的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紫波死了就好,只是那个亚克坦·尔德……她眯了眯眼,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夜越来越深。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听着瘆人。
走在最前头的赵宸忽然举起手,所有人都跟着停下来。
“师父?”赵霄霄压低声音。
赵宸没答话,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前面有东西……不是人。”
话音刚落,前方影影绰绰冒出一大片黑影。
那些东西走路的姿势不对,像是关节全锈住了,一步一顿,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反胃的腐臭味。皮肤青灰,眼窝空洞,里面却闪着两团绿幽幽的光。
“尸傀。”轩宇道长吐出两个字,声音发沉,“被人用邪术炼过的。”
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闻到活人的气味,立刻躁动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亚克坦·尔德临走前给咱们留的。”赵宸冷笑了一声,“都小心,这东西打不死也打不疼,只有碎了脑袋或心脏才停得下来。阳刚法术也管用。”
赵霄霄手已经摸上了霜华剑:“师父,我冲前面——”
“回来。”赵宸一把拽住她,“硬拼不是办法。道长,看你的了。”
轩宇道长摸出一张黄符,嘴里嘀咕了几句什么,符纸自己着了,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尸傀群射去。
金光炸开。
靠前的几具尸傀惨叫起来,声音尖得不像人间能发出的,身体像沙堆一样散了架,化成一团黑烟。
“漂亮!”余文德忍不住叫好。
但叫好声还没落地,后面的尸傀就踩着同伴的残骸扑上来了,根本不知道害怕。
“只能硬打了!”李信大刀一挥,刀光闪过,三颗头颅飞起。可那没了头的身体还在往前爬,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看得人心里发毛。
沐晴双手飞快结印:“藤蔓,缠!”
地底下钻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冲在前面的尸傀捆了个结实。但也只是暂时拖住,那些东西在藤蔓里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苏灵化身龙吉公主,照妖镜的光扫过去,尸傀的动作果然慢了一拍。沈清化作九使长郡主,法器带起的风刃一刀一个,专往脖子上招呼。
京小北也装模作样地放出几道黑气跟尸傀“打”了起来,但她每一招都留了力,眼睛始终在偷偷观察着周围。
赵宸和轩宇道长冲在最前面。
赵宸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刺目的白光,一剑扫过去,尸傀像纸糊的一样被劈成两半。轩宇道长掌心雷不断,雷光在尸傀群中炸开,炸得碎肉横飞。
赵霄霄也不甘示弱,霜华剑化作数十道剑光,配合着火符咒在尸傀群里炸出一片火海。
打了大概半个时辰,最后一具尸傀终于被轩宇道长一道掌心雷劈得灰都不剩。
“呼——”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
轩宇道长蹲下来看地上的残渣,皱着眉说:“这手法邪门,有点像是西方那边的路数。”
“管他是谁炼的。”赵宸擦了擦额头的汗,“总之有人在挡我们的路。仙山那边……怕是也不太安生。”
这话一出,没人接话。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同一时刻。
东胜神洲,花果山。
一只白毛老猴忽然出现在山林之间。
六耳猕猴看着这只老猴,心里莫名慌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胸口,怎么都拔不掉。
上海,某小区,吴天真家里。
林州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林梵问。
“花果山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林州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很急,却又在门口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梵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林州摇头,“我就是去看看……这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吴天真催促道:“那就赶紧去,别磨蹭了。”
“早点回来。”王庞补了一句。
张起官放下手机,声音淡淡的:“我刚刷到视频了,花果山那边天气不对劲。你有个心理准备。”
“嗯。”
林州推门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仙山脚下。
打完尸傀之后,众人找了个地方调息。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反而显得四周更安静了。那种安静让人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盯着他们。
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行人重新上路。打了一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
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李信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喊道:“你们看那边!”
远处,一座山峰矗立在暮色之中,周身缭绕着缥缈的云雾,像是从天外飞来的一样。
赵宸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那个方向……应该就是仙山了。”
“终于到了?”赵霄霄眼睛一亮。
“看着近,走起来还早着呢。”余文德摇摇头,“望山跑死马,这话你们没听过?”
“少废话,走快点就行了!”赵霄霄二话不说,脚步加快。
又走了一阵,沐晴喊累了。
余文德立刻凑过去:“我抱你吧。”
“谢谢哥哥。”沐晴笑眯眯地伸出手臂。
“客气什么。”
第二天下午。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仙山就矗立在面前,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但真正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山跟凡间的山完全不一样。它不险,不奇,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庄严,像是从上古就立在这里,见证过无数沧海桑田。
山峰高得离谱,顶端没入云层,根本看不到顶。那些云雾也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淡金色的,缓缓流动着,像是活的。阳光穿过云层,被折射成七彩的光晕,把整座山脚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
山脚下全是古木,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苍褐色的,枝叶遮天蔽日,却一点不觉得潮湿阴暗。空气里有股清冽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兰花,又像是麝香,闻一口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巴碎石,而是一条青白玉铺成的石阶。石缝里长着荧光的苔藓,在天色渐暗的时候发出幽幽的冷光,像是一条路引。
奇怪的是,太安静了。
没有虫叫,没有鸟鸣,只有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耳边低语。
灵气的浓郁程度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体内枯竭的法力正在缓慢地恢复,像干涸的河道重新被水浸润。
但这美好的感觉底下,还压着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动声色地俯视着他们。神秘,威严,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众人盯着这座山看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赵宸开了口:“到了。今晚在山脚下扎营,休息一晚,明天上山。”
“是。”
帐篷搭起来,干粮拿出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赵霄霄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师父,明天上山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赵宸想了想:“上了山,你们身上的衣服会自动变。封神榜上有名字的人,总不能穿着凡人的衣裳。”
轩宇道长接了一句:“路也不短,大概要走上一整天。”
赵宸继续说:“到了地方,找裁判报到,然后就分开住了。每个人被分到不同的住所,直到考核结束。裁判不会提前透露对手是谁。”
赵霄霄一听要分开,脸立刻垮下来,撒娇道:“不分开行不行呀?”
赵宸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很认真:“规定就是规定。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师父信你。”
赵霄霄乖乖地“嗯”了一声,没再闹。
“考核的内容有几种——”赵宸掰着手指,“阵法对决、法术对决、鬼考、笔考、情劫,每个人碰到的顺序都不一样。进了考场,没有人帮你,也不可以召唤神魂。就凭你现在的样子去打去拼。如果被发现作弊,直接判不通过,修为全部削掉。”
赵霄霄攥紧拳头,眼睛亮亮的:“没关系,相信自己,稳住心,不乱来,肯定能过!”
沈清点了点头,苏灵也轻声说了句:“加油。”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仙山沉默地矗立在面前,一言不发。
距离封神大战考核,还有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