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世子的情关
第八层情劫幻象里,出现了雪儿。
老槐树还在,茶还是她从前泡的那种。她坐在那里,抬眼问他:“还好吗?”
赵宸看了她很久。久到幻境都开始发虚,久到雪儿的表情从温柔变成困惑。
然后他说:“你已经走了很久了。我也已经放下了。”
不是狠话,没有咬牙切齿。那口气甚至算得上平淡,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自己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雪儿是他心里一块疤,早就结了痂,只是偶尔阴天会痒。现在他亲手把那块痂揭了——底下是新的皮肉,不疼了。他现在满脑子是赵霄霄有没有好好吃饭,蓬莱岛的阵法缺不缺人守,明天的修行功课做完了没有。雪儿是过去的事,赵霄霄是眼前的事。
他分得清。
万法塔顶上,他看见赵霄霄蹲在地上哭,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不是笑她,是那种“这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赵霄霄
一个半月。
四十五天没见过师父了。赵霄霄数着的。
前面六场考核她都是一人扛过来的。玉佩贴身挂着,好几次她都想往里灌灵力,跟师父说说话。手都握上去了,又松开了。她怕师父正在闭关,怕自己一开口就让师父分心。
最后她只能对着玉佩发呆。夜深人静的时候,把玉佩贴在耳朵上,好像能听见师父那边的动静。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所以她看见师父站在第七层平台上的时候,眼泪根本憋不住。扑上去抱住,脸埋在师父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管,我就是想你了”。
那时候她不是什么剑修天才,不是郡主转世。
就是一个想师父的丫头。
她还往人群里找了两圈。没有余文德,没有李信。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心里清楚。
这条路就是这样的,有人留下就有人走。
苏灵
情劫把苏灵拽回了上辈子。
龙吉公主那段日子,像放画册一样在她眼前翻。相识,相知,相爱,分离。每一步都重新经历了一遍,连心跳的节奏都一样。
疼。
真疼。
那种疼不是刀砍斧劈,是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等疼到最厉害的时候,她反而静下来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她现在叫苏灵,不是龙吉公主。前世的情缘再美,也是前世的。她不能被那个绑住。
心性考核那一关,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她差点就撑不住了。
然后听见赵霄霄的声音。
就那么一个声音,把她从底里拽了回来。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会在她撑不住的时候喊她一声。
这就够了。
沈清
幻境里,她妈喊她。
“清儿,留下来吧。娘想你了。”
她妈站在老屋门口,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沈清看见她妈的手在抖——以前她妈一着急手就抖,这个毛病几十年了。
沈清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疼得她差点迈不动腿。
但她还是走了。
她对着幻境里那些脸,深深鞠了一躬。她爸,她妈,隔壁二丫,村口大壮。一个一个看过去,把他们的脸记在心里。
“父母之恩,这辈子还不了了。来世吧。”
转身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这不是冷血。
是她知道自己选了什么,也愿意担这个代价。
沐晴
漫山遍野的花。
蝴蝶到处飞,花仙姐姐们在花丛里冲她招手:“沐晴,过来玩啊!”
沐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她在百草堂修行时候的姐妹,那些日子是真快活。没有考核,没有任务,每天就是在花丛里打滚,采露水,酿花蜜。
她忍不住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回不来了。她擦了把眼泪,对着那些花仙姐姐笑了一下。
“姐姐们,对不住,我不能留下来。”
她转身走了。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远,花海慢慢散了。她哭了,但没回头。
轩宇道长
幻境里,他师父圆寂那一幕又重演了。
师父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变凉。他跪在床前,一个人。那种孤独感像水一样漫上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到胸口。
轩宇的心抽了一下。
然后他稳住了。
“师父圆寂,是天道。”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画面碎了。
主考官说他心如止水。不是没感情,是感情压不住他。师父教他的最后一课就是放下——他用这一课,放下了师父本人。
京小北
京小北对凯罗有愧。
凯罗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的。求情,保她,她被人吊在楼外面,凯罗冲上来抱住她。那些都不是假的。
可她不是凯拉。
她骗了他。
凯罗发现真相的时候,那个眼神让京小北心里挺不好受的。但她没后悔。她知道自己干的事是对的。
她对吴天真他们不一样。被拷打的时候,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她还在比划暗号——别过来,别上当。被吊在十楼外面,风吹得她晃来晃去,她脑子里想的是“他们看懂了吗”。
这种话不用说出口。
吴天真
鞭子抽在身上,夹棍夹手指头,疼得他直冒冷汗。
但他一个字没漏。
还故意往白茶婊身上引,把京小北摘得干干净净。被救出来的时候趴在张起官背上,疼得龇牙咧嘴,还贫了一句:“起官,再晚一步我就交代了。”
他不是不怕疼。
是有些东西比疼要紧。
最后
这一关说到底就两个字——放下。
赵宸放下雪儿,苏灵放下龙吉,沈清放下爹娘,沐晴放下花仙姐姐们,轩宇放下师父,赵霄霄放下了对师父的黏糊劲儿,开始一个人往前走。
每个人都在跟过去告别。
每个人都在疼。
但每个人都没回头。
疼过了,也就放下了。放下了,路就好走了。
苏灵与轩宇道长: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苏灵喜欢轩宇道长这件事,基本等于写在脸上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从前往仙山考核的路上遇到轩宇道长那会儿,别人都在琢磨怎么过关,她倒好,眼睛老往轩宇道长那边瞟。找机会搭话,在意他怎么看自己,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旁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万法塔考核结束回去的路上,她就差黏在轩宇道长身边了。时不时偷瞄一眼,那眼神里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最明显的是过年那事儿。大家问轩宇道长要不要一起回上海,他还在犹豫,苏灵直接就蹦过去了,一把拉住他胳膊,撒娇说“去嘛去嘛”。还生怕他不答应,拼命给赵霄霄使眼色。赵霄霄当时就笑了——她自己也天天对师父撒娇,这套路她太熟了。苏灵这丫头,完了。
车上的时候,苏灵小声叫了句“道长”,支支吾吾说想带他去逛上海。轩宇道长说修行人不爱凑热闹。她又说那去寺庙道观?结果人家反问她:“苏姑娘,你为何对贫道如此上心?”
他是真的不懂。不是装的。
苏灵当时就蔫了,低下头不吭声,眼眶都红了。沈清拍了拍她肩膀说别灰心,慢慢来。苏灵抬起头问:“沈清姐,我是不是很傻?”
这句话说得人心里一揪。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傻,知道可能没结果,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轩宇道长呢?他是另一类人。
修道二十多年,心早就静下来了。情劫考核的时候,考官都说这人心里没欲没求,什么幻象都动摇不了他。他不是刻意端着,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东西。
所以苏灵那些小动作、那些眼神、那些撒娇,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小姑娘挺活泼的,没了。他对苏灵的态度,跟对赵霄霄、沐晴没啥区别,就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关照。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故意伤人的:“贫道修行多年,早已看透凡尘俗世。苏姑娘,你还是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吧。”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在他眼里,感情是修行的绊脚石,放下就放下了,苏灵没必要在这上头浪费时间。这话说得诚恳,但也伤人——因为苏灵要的不是建议,她只是想让他在意自己一下。
说到底,他俩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灵是热气腾腾的,喜欢就往跟前凑,被拒绝了也会偷偷难过,但下次还是忍不住。轩宇道长是那种深潭死水一样的人,不是冷,是已经没有波澜了。苏灵扔进去一颗石子,水面动都不动一下。
赵霄霄和沈清都看在眼里。赵霄霄自己就暗恋师父,太懂那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你看不见我的心思”的滋味了,不过赵霄霄和师父赵宸世子的感情是相互的。沈清无奈地摇头,但也没劝苏灵放弃——劝了也没用,这种事谁能劝得住?
只有沐晴还懵着,歪着脑袋问苏灵怎么了,嘀咕说苏灵姐姐好奇怪。小孩子嘛,不懂这些。
以后会怎样?说不好。
轩宇道长那心关了太久,要重新打开没那么容易。苏灵再热情,一直被这么晾着,迟早也会累。但一个月后要并肩作战,生死关头最催动人的感情。万一哪天苏灵在前线受了伤,或者豁出去替他挡了一下,这木头说不定就开窍了?
谁知道呢。
不过至少现在,苏灵还得继续偷偷看他,他继续当他的榆木疙瘩。旁边的人一边心疼,一边恨不得敲开轩宇道长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赵霄霄与赵宸世子:谁都没说破的那层窗户纸
赵霄霄和赵宸世子这条线,跟苏灵那条完全不一样。苏灵那边是明晃晃的喜欢,所有人都看得见,唯独轩宇道长是个木头。赵霄霄这边正好相反——她自己可能都没搞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旁边的人大概都猜到了七八分。
先说说赵霄霄。
她对师父的感情,真要说清楚还挺难的。不是单纯的喜欢,也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好几种东西搅在一起,分不开。
一个是依赖。从蓬莱岛出来,师父就是她的靠山。遇到事了找师父,害怕了想师父,开心了第一个想告诉的也是师父。仙山考核那一个半月,她憋得有多难受?明明玉佩就在身上,明明可以跟师父说说话,可她不敢。怕打扰他,怕让他担心。只能晚上一个人对着玉佩发呆,想说的话咽回去又翻出来,翻出来又咽回去。这种克制,恰恰说明她有多离不开他——正因为太重要了,才不敢随便打扰。
再一个是崇拜。在她眼里,师父就是无所不能的。算考甲等上,笔考甲等上,鬼考甲等上,万法塔九层全通——整个仙山就两个人做到,其中一个就是她师父。李信问起来,师父淡淡说了句“运气好而已”,赵霄霄在旁边听得胸口一挺,脸上那个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那是一个徒弟对师父最纯粹的骄傲。
还有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回上海的车上,六个人挤一辆出租,她跟师父挤在一个座位上。挨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温度。她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也红了,偷偷瞄了师父一眼——还好师父闭着眼,没发现。她小声叫了声“师父”,师父睁开眼问她怎么了,她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她不敢说。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前世是义兄,今生是师父,还有她心里那些模模糊糊的感觉——她分不清,也不敢去分。只知道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看到师父通关万法塔的时候会忍不住哭,被师父揽在怀里的时候心跳会快得要命。
再说说赵宸世子。
他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藏。不说肉麻话,不做夸张事,但那些在意都藏在细节里,得细品才能品出来。
万法塔前,他走到赵霄霄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别紧张,按你的节奏来就行”。就这一下,自然得很,但旁边的人看了心里都明白——他对别人可不这样。
站在万法塔顶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赵霄霄在队伍里仰头往塔顶看。一个半月没见了,虽然偶尔能通过玉佩说几句话,但那只是声音,见不到人。现在终于看到了——隔了那么远,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那就是他的徒弟,那个他从蓬莱岛带出来的丫头。他嘴角翘了一下,轻声说了句“长大了”。
就两个字,但那种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心疼,全在里面了。
车上赵霄霄靠着他肩膀睡着了,他没动,也没躲,就那么让她靠着。到了才轻轻叫醒她。考核结束赵霄霄眼眶发红的时候,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说“好了好了,马上就回去了”。话不多,但那个动作说明了一切——他在意她,只是不习惯说出来。
赵宸世子这人,感情全压在底下。压得太深了,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在意赵霄霄这件事,是藏不住的。只不过他的“在意”,不是苏灵想要的那种热乎乎的回应,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
赵霄霄是往前冲的那个。会冲过去抱住师父,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我想你了”,会在车上偷偷看他。但她冲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又会自己收回来——叫了声师父,又摇头说没什么;抱了一下,又自己松开。她不敢越界,或者说她还没想清楚那个界在哪里。
赵宸世子是接住她的那个。她不冲过来,他不会主动。但她冲过来了,他不会推开。她抱住他,他就轻轻拍她的背;她靠着他,他就让她靠着;她哭了,他就把她往怀里揽。每一步都不多不少,刚好在她需要的位置上。
这种默契,说不上是师徒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刚刚好——一个在靠近,一个在接纳,谁都没往前走一步,谁也没往后退一步。
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说破。
苏灵自己也在暗恋,所以她看赵霄霄的眼神,大概跟照镜子似的——那种偷偷看师父的样子,她也一样。沐晴还小,看不太懂,只觉得霄霄姐姐和世子爷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其他人可能也猜到了,但这种事,说破了反而尴尬。
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赵霄霄自己都没搞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情,赵宸世子又把什么都压在心底。一个月后的大战,生死关头,也许会发生点什么——也许赵霄霄受了伤,师父会急得失去平时的冷静;也许师父挡在她前面的时候,她会突然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怕失去他。
但有一条是确定的——师徒之间谈感情,在修行界是个敏感的事。就算两个人都想明白了,还得面对外头那些眼光和规矩。这条路不好走。
不过现在,至少她还可以靠在他肩膀上睡觉,他还可以轻轻揉她的头发。那些细微的、不经意的亲近,说出去不算什么,但对两个人来说,已经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