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上,夜色一点一点地拢下来了。
赵霄霄从赵宸世子的房间里出来,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多得很,密密麻麻铺了满天,像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她嘴角翘着,心里头那点甜丝丝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刚准备回屋就看见音音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望着月亮发呆。
"音音,怎么不睡?"赵霄霄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音音转过头来看她,月光底下那张小脸比平时白了点,大眼里的神色不像往常那么亮晶晶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她咬了咬嘴唇,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霄霄姐姐,我刚才唱歌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霄霄心里咯噔了一下:"咋了?"
"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嗓子忽然发紧,有一口气没顺上来。"音音皱着小眉头,"我以前从没这样过。我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有股黑乎乎的东西在往蓬莱岛这边飘,我唱歌的时候它就像沙子一样往我嗓子里灌。"
赵霄霄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一把握住音音的小手:"那东西在哪儿?离咱们有多远?"
"挺远的,但是一直在走。"音音认真地说,"我中午唱的时候它还没那么近,晚上唱的时候就比中午近了一大截。它走过的地方草都蔫了,树叶子也发黄了,我连着那些草根感觉到的。"
赵霄霄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音音的脑袋:"好,我知道了。你回去睡觉,盖好被子,姐姐去找师父。不管来的是什么,有我们在,不用怕。"
音音点点头,从窗台上爬下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赵霄霄一眼,小声说:"霄霄姐姐,你们也别怕。"
赵霄霄冲她笑了笑:"放心,不怕。"
等音音关了门,赵霄霄转身就往赵宸世子房间去。这回她没犹豫也没磨蹭,推门就进去了。赵宸世子果然还没睡,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户大开着,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动。
"听到了?"他没回头。
"嗯,音音刚才跟我说的。"赵霄霄走到他身边站定,"师父,是不是那边要动了?"
赵宸世子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该来的总要来。躲了一百多年,也够久了。"
赵霄霄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眉眼深邃,嘴唇微抿,怎么看怎么好看。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头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敢面对。
"师父,"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到时候咱俩一起上。"
赵宸世子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掌心里的温度传过来,稳稳当当的。
"好。"他说。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比之前大了许多。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海面上的浪声也一阵比一阵近。远处的天边黑压压一片,连月光都被遮去了几分。
可窗边并肩站着的那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赵霄霄另一只手按了按腰间挂着的霜华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她握得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来就来吧。
她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前世今生,加起来一百多年的修行,音音日日夜夜的歌声浸润着她的经脉,她的剑已经能劈开风了。
他要守的这片地方,她也想替他守着。
管他来的是谁。
来一个,打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