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将济南这座北方老城重重包裹。霓虹灯的光晕在雾霾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块块化不开的瘀伤。
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星级酒店内,顶楼的套房被悄然包下。
“师傅,就是这里了,麻烦您了。”赵霄霄递过去一叠厚厚的钞票,将司机打发走。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属于凡人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推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赵霄霄熟练地开了两间双人房,将林九娘和音音安顿在靠里的房间,自己则和赵宸世子住进了另一间。
“九娘姐姐,你快躺下,别乱动。”赵霄霄小心翼翼地扶着林九娘坐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看着她胸口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薄痂,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音音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林九娘,奶声奶气地说:“九娘姐姐,你快点好起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打那只坏狐狸!”
林九娘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放心吧,我没事。那只杂毛狐狸躲了我整整三年,这次既然敢露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它扒皮抽筋,以绝后患!”
“九娘姐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赵霄霄替她掖好被角,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孽畜在凡间作祟,若不除掉,迟早是个祸害。”
安抚好林九娘,赵霄霄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转身走进了自己和师父的卧室。
一进门,她就看到赵宸世子正站在落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徒弟身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像是调皮的孩童般悄悄地爬了进来,先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光影,然后一寸一寸地朝床边挪移,最终温柔地落在了赵霄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她其实早就醒了,却舍不得睁开眼睛。因为只要她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梦里,就能感觉到隔壁床上那熟悉而沉稳的呼吸声,那是师父赵宸世子的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韵律,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稳固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柔软。赵霄霄蜷缩在被窝里,鼻尖萦绕着酒店床单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但很奇怪,她总能在这种陌生的气味里嗅到一丝属于师父的气息,清冽如深山雪松,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阳光晒过的暖意。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隔着不到两米远的另一张床,她半夜踢了被子,师父会无声无息地起身,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再重新躺回去,全程不发一言,她却每次都假装睡得很沉,心里却像被灌了蜜糖一样甜了一整个夜晚。
那时候的赵霄霄还是个刚入门的毛头丫头,什么都不懂,整天跟在师父身后问东问西,活像一只聒噪的小麻雀。师父虽然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冷模样,但每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第一个挡在她身前。那些日子简单得如同一幅水墨山水画,浓淡相宜,意蕴悠长。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三年时间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们之间划出了道道沟壑,她以为再也回不去了,没想到此刻竟然又睡在了师父隔壁的床上,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