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皇帝宁承远坐在案后龙椅上，太子宁元珏站在案边。

两人一齐看着走进来的宁元玥…和国师，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了一下，挑眉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宁元玥先向宁承远行了一礼，然后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宁元珏。

“皇兄你也在，我还想着去找你呢。”

黎昶后一步进来，向两人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跟你皇兄一道回去吧。”宁承远和宁元玥说。

黎昶出声，“臣要说的事和公主有关，不用回避。”

室内另外三人一齐看向了黎昶，都沉默了。

宁承远出声打破了沉默，“是吗，那珏儿玥儿暂留一下吧。”

宁元玥走到宁元珏旁边站定，宁元珏侧头，带着疑问的表情看她。

她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又转过头，看看着国师，等着他说话。

宁承远问黎昶：“不知国师想说何事？”

黎昶站在殿中，白衣如雪，不卑不亢。

“祥宁公主天资聪颖，”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臣在落月山久居，略通典籍，愿倾囊相授。”

殿中安静了一瞬，宁元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承远挑眉：“国师要收徒？”

“非也，不以师徒相称，”黎昶摇头，语气平静但笃定，“臣只是……教公主读书。”

宁元珏看着黎昶，目光沉了下来，他侧首看元玥的反应。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黎昶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男人，从不管宫中事，突然提出要教宁元玥，还不以师徒相称，任谁都觉得有问题。

“需要玥儿住月落阁？”宁承远又问。

“是。”

宁承远手搁在案桌上，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玥儿，你觉得呢？”他面向宁元玥，发问。

突然被点到，她愣了愣。

她本来就对国师抱有很多疑问，如今他自己主动提，正好顺势进月落阁搞清楚他身上的疑问。

“国师愿意教导儿臣，是儿臣的福分，儿臣愿意。”她走到皇帝面前，躬了躬身。

黎昶的眼角余光一直跟着宁元玥，听她答应，眉眼弯了弯。

宁元珏垂下眼，攥紧的袖口慢慢松开了。

她愿意，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是她皇兄，他不能替她做决定，也不能替她说不。

“既如此，”宁承远缓缓道，“那便劳烦国师了。”

“臣领旨。”黎昶微微颔首。

便动身离开了养心殿。

宁承远又看看宁元珏和宁元玥，“罢了，珏儿玥儿也回去吧。”

从养心殿出来，宁元玥走在宁元珏旁边，宁元珏突然开口：“玥儿。”

“嗯？”

“你……小心些。”

宁元玥疑惑：“小心什么？”

他想说“小心国师”，因为他注意到国师看玥儿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十二岁孩子的眼神，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感觉。

但父皇都奈何不了的事，他又能怎么办呢。

“没什么。”他说，“去吧，有事找皇兄。”

宁元玥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拉了拉他的袖子，“皇兄，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鹅黄色的裙角在宫道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宁元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喃喃道：“十三岁，还和三岁时差不多…”

另一边，元玥转过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国师？”她看着眼前人，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想到一事，还没问过公主，复又折返。”他的眼睛看着宁元玥。

“什么事？”

“公主何时动身？”

“……明日吧，容我收拾一下。”她被国师的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公主不必带侍女上山。”

“为何？”宁元玥抬头望他。

“所有事务，臣皆可亲力亲为。”

“……”宁元玥沉默了，难道晨间梳洗，一日三餐都是他来解决？

算了，依着他吧，梳洗之类的还是自己来吧。

她回，“我知道了。”

“嗯，那臣明日再过来。”

“好。”宁元玥说完就走，不再管他了。

身后，黎昶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宁元玥回到自己寝宫，唤来贴身侍女青梓。

“青梓姐姐，帮我拿副纸笔来。”

“是。”

待青梓拿来纸笔，宁元玥写下了一封信，告知锦瑟自己明日便要去落月山随国师学习的事。

将信递给青梓：“派人送去丞相府，和锦瑟说明日不必过来了。”

“是。”

“对了，青梓姐姐，你等会回来教一下我最简单发髻的绑法。”

“好的，公主。”

“那我先去母后宫里一趟，你回来在宫里等我就好。”

“知道了公主。”青梓躬身退下了。

宁元玥又去了凤仪宫向沈扶岚辞行。

早些时候，宁承远就已经让季德通知了皇后，现下沈扶岚拉着宁元玥好一通念叨。

“玥儿千万照顾好自己，山中夜冷，我通知尚衣局加紧做了几件衣裳，回让季德给你送去。”

“好啦，母后，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乖孩子。”沈扶岚摸了摸宁元玥后脑勺，又问“什么时候动身过去啊？”

“明日。”

“这么赶吗？青梓也带过去吧，有一个人照料你，总归是好的。”她一边说，一边轻拍宁元玥的手背。

宁元玥摇摇头：“国师说不必带侍女。”

沈扶岚沉默了，她看了看自己十二岁的女儿，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摸了摸宁元玥的脸颊。

“玥儿，我知你向来早熟，第一次离宫，万事还要三思而后行，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母后。”

沈扶岚又问起苏锦瑟：“和锦瑟那孩子说过了吗？她今日回丞相府了吧，你们感情那般好，她恐怕舍不得你。”

“派人递了信过去，与她说明日不用来宫中了。”

“苏丞相曾与你父皇提过，说锦瑟大了，让她回府，被我回绝了，现下你要走了，苏丞相应会为她寻个夫子。”

宁元玥点点头，“是，到时还请母后也帮着看看。”

“嗯，母后会注意的。”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宁元玥告别了母后，回自己寝宫，青梓已经在殿内等着她了。

“公主想学什么发髻？”

“最简单的就好。”

“双丫髻如何？”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