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科大的迎新现场,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谢意辰拖着那个被藏晚宁划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单手插兜,耳后那缕小辫子在人群里晃得有些惹眼。
他本来想低调点,奈何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脸实在藏不住,一路上回头率高得让他有些烦躁。
“同学!京科大志愿者协会,需要帮忙吗?”
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学长热情地凑上来,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兴奋,“你是艺术学院的吧?这气质,绝了。”
谢意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谢了,我自己能行。我是计算机系的。”
学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讪讪地退了回去。
这就是谢意辰讨厌迎新现场的原因。人多,事杂,还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热情让他招架不住。他只想快点找到宿舍,把行李一扔,然后找个地方透透气。
他按照指引牌找到了宿舍楼。运气不错,分到了四人间。
他靠在302门外的墙上,拧开一瓶刚买的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谢意辰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
上来的是个男生,很高,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琴箱。
男生走得很慢,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慢,而是真的在专注地看脚下的台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股跟这栋破宿舍楼格格不入的干净。
谢意辰挑了挑眉,顺手把矿泉水瓶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半个身位。
出于礼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生走上来,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脚下的台阶。他路过谢意辰身边时,连衣角都没擦到。
他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仿佛谢意辰是一团空气,或者一个根本不需要回应的障碍物。
谢意辰举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两秒。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彻底地无视。不是那种故意摆谱的高冷,而是这人脑子里好像根本没有“社交”这根弦。
谢意辰盯着男生的背影,气极反笑,摇了摇头,拧开门走进了302。
推开302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宿舍环境比他想象中要好,标准的大学配置:上床下桌,空调嗡嗡地转着,阳台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香樟树。虽然没有独立卫浴,但胜在干净整洁,地板刚拖过,还在反光。
谢意辰选了靠阳台的那张床,把行李箱往桌底一塞,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腿随意地搭在桌沿上。
没过多久,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卧槽!终于到了!这破学校路也太绕了吧!”
进来的是个寸头男生,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满脸通红,汗如雨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谢意辰,眼睛瞬间亮了:“哟!室友!你好你好!我叫张楚源,湖南人,以后请多关照!”
这人是个话痨,还是重度自来熟。
谢意辰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楚源已经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扔,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兄弟你长得真帅啊!咱们宿舍颜值平均水平被你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你是哪个系的?我看你这气质,不像学理工科的啊。”
“计算机。”谢意辰言简意赅。
“巧了!我也是!”张楚源一拍大腿,“缘分啊!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紧接着,第三个室友也进来了。
这人叫于桓成,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个行李箱,进来后先礼貌地冲谢意辰和张楚源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于桓成。”
“你好你好!我是张楚源!这是……”张楚源指了指谢意辰,“还没问兄弟你叫啥呢?”
“谢意辰。”
“好名字!”张楚源竖起大拇指,“一听就是干大事的!”
于桓成笑了笑,选了张楚源对面的床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他话不多,但张楚源抛出的梗他基本都能接住几句,属于那种慢热但好相处的类型。
宿舍里的气氛本来挺热络,直到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地压下,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的人很高,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琴箱。
张楚源的话痨属性在这一刻卡了壳。他张了张嘴,那句热情的“你好”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谢意辰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然后他愣住了。
白衬衫,冷白皮,手里提着琴箱。
正是刚才在楼道里,把他当空气走过去的那个人。
男生走进来,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还没从刚才爬楼梯的疲惫中缓过神来。他径直走到谢意辰对面的床铺前,放下琴箱,开始整理东西。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死水。
“那个……同学你好,我叫张楚源,你是哪个系的啊?”张楚源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男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无视,而是看着张楚源,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且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好,我叫林修远,计算机系。”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拿起桌上的水杯出了门。
门被轻轻带上。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楚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压低声音说:“卧槽?这人怎么感觉……像完成任务一样?”
于桓成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可能性格比较内向吧,不爱说话。”
谢意辰没说话。
他看着林修远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闪过刚才在楼道里的那一幕,又对比了一下刚才在宿舍里的反应。
这人不是没礼貌,也不是内向。他只是把“社交”和“交心”分得清清楚楚。
你跟他打招呼,他会回你,因为他有教养;但他绝不会顺着你的话茬往下聊,因为他不想建立任何多余的连接。
那种礼貌,就像是一堵透明的玻璃墙,把你挡在外面,挑不出毛病,但也绝对进不去。
谢意辰单手撑着下巴,听着窗外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讨厌这种人,但真被这么硬生生地用“礼貌”挡了一次,他反而觉得,这哥们儿活得挺通透的。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谁也不了解谁。以后日子还长,慢慢处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