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宿舍最近多了一道雷打不动的风景线。
只要不是满课或者社团有急事,晚自习结束后的半小时,谢意辰准会抱着那副折叠象棋,雷打不动地坐在林修远对面。
林修远还是老样子,清冷、话少,落子的时候指尖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仿佛输赢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反倒是谢意辰,越战越勇,那股子缠人的劲头,活像只粘人的大型犬。
“我说谢哥,”于桓成把刚洗好的草莓往桌上一搁,倚着梯子看戏,“你俩这棋局要是能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绝对能拿个‘最漫长且无果的对弈’奖。天天这么下,不腻啊?”
张楚源正对着镜子抓头发,闻言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接茬:“你懂个屁。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谢哥那是下棋吗?那是醉翁之意不在棋,在乎修远也。你看修远那高冷范儿,也就谢哥能降得住。”
“滚蛋。”谢意辰头也没抬,随手把一颗“炮”架到了河界上,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笑意,
“少在那儿编排我,作业写完了吗你就在这儿贫?我和修远这是纯粹的智力交流,懂不懂啊你们。”
林修远没理会身后的插科打诨,他垂着眼皮,盯着棋盘上那个突兀的“炮”,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卒”,轻轻往前推了一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马腿被别住了。”
就在这时,谢意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冲对面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按了免提放在膝盖上,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
“宁宁?这么晚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哥……我害怕。爸妈今晚都不在家,外面打雷好响,窗户一直在响……我不敢一个人睡。”
“别怕,没事的。”谢意辰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阳台边压低声音哄道,“是不是又忘记关窗了?先去把窗户锁好,然后躲进被窝里。把手机音量调大,哥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挂,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衣柜里有声音……”
“那是风吹衣服的声音,小傻子。”谢意辰耐心地哄着,语气里满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温柔,“听话,先去锁窗。哥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宿舍里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于桓成和张楚源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新闻”的震惊。
等谢意辰好不容易把藏晚宁哄睡着,挂了电话转身回来时,就看见两张放大的脸正一脸八卦地盯着他。
“行啊谢哥!”张楚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脸坏笑,“宁宁?这名字听着就像个软妹子啊!刚才那温柔劲儿,啧啧,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谈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照片呢?”
于桓成也推了推眼镜,一脸“我懂”的表情:“难怪你最近天天往宿舍跑,原来是有情况。宁宁……是你女朋友?”
“想什么呢你们,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谢意辰没好气地拍开张楚源的手,重新坐回棋盘前,拿起自己的棋子。
“那是我亲妹,藏晚宁,跟我一个户口本的那种。她胆子小,怕打雷,爸妈又不在家,我不哄她哄谁?”
“亲妹?”张楚源一脸不信,“亲兄妹能叫得那么甜,而且你俩都不是一个姓!我不信,除非你把照片交出来让我们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爱信不信。”谢意辰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
林修远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是一贯的清冷与理智:“发完呆了吗?该你了。”
谢意辰心里莫名一跳,低头看向棋盘,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竟然把“车”走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而林修远的那匹“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里。
只要林修远落子,他必输无疑。
谢意辰挑了挑眉,刚想伸手去拿那个“车”悔棋,却见林修远的手指动了动,并没有去吃那个“车”,而是把旁边的“象”飞了起来,落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走错了。”林修远淡淡地说,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谢意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走错了。”他慢悠悠地把“车”收回来,重新摆好,“不过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
谢意辰看着林修远低垂的眉眼,心里那个关于“演技”的猜想,似乎又多了几分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场棋局,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