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亚坤在一群人簇拥下进来了。
此男子长着一副混血精致骨相,额前棕发微卷,狭长微挑的眉浓密乌黑,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深邃的瞳孔让人猜不透心思,可上扬的唇角却写满了肆意和不羁。
艾克起立,身体倾向门口,准备伸出手迎接。
“今天真是凑巧啊,艾克·洛温,您也在中国!”他笑着就用一只手把艾克的肩膀钩住,似乎两人已经很亲昵了。
这很符合徐亚坤的做派,涂澄玥心想。
毕竟,八年前他就是那种全网知名的纨绔子弟,样样不精,游山玩水倒在行。
但毕竟也是寰海二公子,有股份,公司最高级的领导层。陈迪看了他,脸上所有的精明与强势都化为了一摊水,蒸发了。
涂澄玥也跟着林莉他们,一起礼貌地轻声低头问好。
“徐总好,我是涂澄玥,AK厂牌的新艺人。”
听罢,他的目光扫向了涂澄玥,两眼一亮,转而笑得越发恣意。
停在艾克肩上的那只手,用力拍了拍。
“艾克,你行啊。或许你有没有听说过,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莞莞类卿’?”
涂澄玥此刻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又安慰自己,有啥紧张的?不就是一个人类?
艾克似乎僵硬了几分,但面带微笑地提起他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缓放下。
“我不清楚成语,这对于我来说太难了。”
徐亚坤笑得很有深意。这时陈迪发话了。
“徐总,刚刚艾克提出,要让涂先生加入到寰海旗下,并且参加《新音乐2026》出道。您看这个……”
“好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亚坤似乎没有犹豫太多就同意了。
他向涂澄玥走来,目光似胶水粘在了涂澄玥的身上,从额头,到眼睛,再到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淌,黏人得很,想躲都躲不掉。
“这个小艺人太美好了,洛温先生居然不要了,寰海应该有信心把他培养成顶流。”
陈迪有点为难地问:“可这《新音乐2026》,是S集团投资的呀……”
“那又如何?”徐亚坤似乎毫不在意,他都没有正眼看一眼陈迪,带着酒味的微醺的人腔调空洞又轻浮。
“小鲜肉,明天,你来寰海中国部,把合同签了。”
他直视着涂澄玥的双眼,顿了顿,
“我可要亲自重点关注这位艺人。”
回塔农小镇的路上,汽车平稳地开着,皮座椅的味道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糖味。
涂澄玥松了一口气,无比轻松,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有了寰海这座靠山,安全感满满的。而且寰海有《新音乐2026》指定的名额,他完全可以被算作公司选拔的选手打包直通节目,无需经过一轮轮从城市到省份的海选。
而且加入寰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要是他真有什么不测,s集团也不会追究到AK厂牌,和艾克没什么关系。
对了,艾克这小老外怎么坐上车以后一直没有说话?
涂澄玥看向他。
窗外飞驰的路灯,明暗在他静如雕塑,光洁如瓷的面孔上轮转,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好像,在想什么。
计划成功了,他不开心嘛?
许久,他才注意到涂澄玥疑惑的眼神,轻轻吐出一句:
“等下把后盖箱的花一起拿上去。”
花?
涂澄玥试图活跃车里的气氛,抬高音调:“你买花啦?什么花?”
“嗯,”艾克声音低沉,又藏着一丝叹气,“糖果做的花。”
涂澄玥没有说话了。
九年前,距离布鲁塞尔的一场秋季音乐节还剩一个小时。
艾克当时和工作人员去台上调试设备,涂澄玥没有太多事,去附近的街头逛着。
一条小巷里,阳光都很难透过古朴的西式屋檐落到潮湿的地上,却偏偏爬上了旁边店铺的橱窗。
那是一个甜品店。
橱窗里,有一束灿烂夺目的“鲜花”,用五彩斑斓的花纸包裹,每一朵都被透明塑料小心翼翼包好了。
那里面的花,各种样式都有,却都有着彩色透明的花瓣,被阳光亲吻出甜蜜的浪漫。
百年岁月让涂澄玥对大自然了然于心,他清楚这不是真花,可却似乎比真花更美,更震人心魄。
于是他买下了,再匆匆忙忙地跑去音乐节那里。
十九岁的艾克是个好哄的孩子,当他看到涂澄玥“砰”一下打开休息室的门,背后是明媚的蓝天,怀里是满满一大束鲜艳的花,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尖尖的虎牙。
艾克飞奔过来,就要拆开一朵花。
这时大老板纳尔的声音冷冷响起:“涂月你晚来那么久,原来是去干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啊。对舞台,对你们职业规划有用吗?”
艾克犹豫地轻轻放下花,涂澄玥当时只能赶紧找借口说,随机送给现场观众。
纳尔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艾克偷偷安慰他:“以后等我成为最大的DJ,上明日世界,我们还会再来比利时,到时候再买一束更大的。”
可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去过布鲁塞尔,也没有去过那条小巷。
到了别墅,下了车,艾克把那一捧后备箱里的花束递到涂澄玥的手上。
“哇,真的谢谢,我超级喜欢~”涂澄玥笑着,语调不自觉拉高了几分,接过那满满一大束糖果花束的瞬间,他还是被这重量惊到了,只得把它靠在肩膀上。
甜甜的糖果香气浓郁得穿透了透明的塑料纸。
艾克不露齿地腼腆一笑,也没说什么话,就转身进了屋。只是借着月光,涂澄玥仿佛看到了那一丝落寞。
为什么不高兴呢?
管他为什么不高兴呢!先逗他高兴比较重要!
“艾克,这个糖果花我非常喜欢!现在就想吃啦!”涂澄玥把花束放在餐桌上,抽出一支剥开塑料纸,就往嘴里塞。
“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以前欧巡的时候,我买了一大束。都怪那个光头纳尔……咱才没吃上!”
“现在你那么争气,把N厂牌收购了改名了当上了老板,他可不敢对我们咋样了!要是能回挪威让我见到他,我就变成狐狸追着他!”
艾克听了一愣,但随即又欣然漾开一抹笑。
眼前的黑发少年嚼着脆脆的花瓣,眼睛弯弯的,和糖果一样甜。
艾克叫涂澄玥去看电视,然后自己去了二楼的工作室,说要写新歌。
可涂澄玥真的超想听他制作新歌,可又不想打扰他工作,就变成狐狸偷偷趴在门口。
狐狸体形态的涂澄玥,听力、嗅觉等各种感官都比人类形态灵敏。
一段段悦耳的旋律传来,舒缓极了,像此刻夜晚的月光倾泻。
涂澄玥听得失了神。
可不知为什么,这段deep house(深度浩室),应该已经有了完整的结构,drop部分却缺乏了激情,音轨也单薄了许多,好像缺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涂澄玥的九神音脉里,力量在积蓄。
他闭上眼睛,将毛茸茸的爪子扒在门上,似乎可以接触音乐。音乐带着情感的波动不断涌入他的全身。
这是“闻情”,九神音脉的法术之一。
九神音脉是狐神传承,狐神神位是由天界的九位神借助音神的音乐创造的,拥有此脉可以得到九位神的法术,故以此得名。
“闻情”,是情神的法术,可以听到音乐制作者的感情。
并非所有的制作人都愿意把音乐作为传播情绪的产物,追求物质、流量的时代更是如此。
涂澄玥吃惊地抖了一下。
艾克的这段音乐,好孤独,好空旷,底下还有一层酸意与妒意,只是被掩盖得比较久。
音乐停了,里面那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托尼,什么事?”
对面小哥语气委屈巴巴的:“老板,您当初让我加入是因为我的马拉松获奖经历能帮你进山找狐狸,可您现在又说以后都不找狐狸了……您是不是要开我?”
艾克沉默了许久,吐出一句。
“我的狐狸需要更加安全的环境,需要有人保护,所以他离开了……”
托尼顿了几秒:“老板?”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低沉的男声带着厚重的颗粒感。
“可保护他的人,不是我。”
托尼:“老板,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怪他不知道,我也不是很能听懂啊!涂澄玥爪子挠着头上的毛发。但很明显,他估计是因为把自己送去了寰海,后悔了。艾克那么有占有欲,脑子又固执得只有一根筋,刚在海选现场当着S集团的面把他夺回来,结果还是交给了别的公司,难免不好受。
涂澄玥心想,以后要好好哄他了,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托尼,”艾克好不容易平息了情绪,对对面说,“你问一下舒诺,一个成语,叫‘碗碗’还是‘大碗’的,是什么意思。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和碗有关。”
???
涂澄玥都莫名其妙了,此刻只觉得,
憋笑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