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根被涂澄玥的态度惊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柔乖巧的男孩，怎么会用这个态度和自己说话？

可惊讶的神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转而变成愠怒，他呵斥道：“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你叫我拿出来我就拿出来？”

涂澄玥没有说话，狠厉的眼神向桌上看去，瞥见了稿纸上的说唱词。

【数钱的样子，老哥的面子……】

【包下满场酒席花天酒地，钞票放兜里】

额，一股浓重的铜臭味。

涂澄玥皱起眉头，故意乜斜着眼睛，脸上的轻视仿佛要溢出来了。

“庸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连评价这个词，都不值得让他费力气。

阿斯根更是怒不可竭，脖子胀得通红，小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拍桌子，整个控制室似乎都在震。

“你居然也敢评价我？我看你根本不了解长rap！现在的说唱不就是这样，唱那些钱啊地位啊，美女烟酒啥的，才能打开市场吗？你懂什么叫商业价值吗？不写这些，难道我写内蒙古的羊群，有多少人会听？”

涂澄玥错愕地待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商业化”，是什么？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飘进他的脑海，纷纷扰扰如柳絮，凌乱又堵得慌——

几天前的花果镇。

最陌生的艾克，最硬的商业化旋律。

和最拥挤的人群。

“人家现在可是百大，不玩商业玩什么？”“赚钱嘛不寒碜！”观众嘲讽、看戏般的语气……

商业化，又是商业化！那些铜臭味，那些欲望，那些虚浮……

一股疼痛混杂着失落，从腹部上涌至胸口。

许久，涂澄玥才重重吐了口气。

“我想想办法，我会写出一套让你满意的歌词。”他直视着阿斯根，眼里满是坚定，星光在他乌黑如夜的瞳孔里闪烁。

阿斯根难以置信地挑高眉毛。

“你——？”

录音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尴尬的对峙。

“涂澄玥，徐总找你。”

怎么又找我，在耍什么心思？

涂澄玥狐疑又忐忑地跟着助理进了徐亚坤的办公室。

不愧是寰海分部总裁的办公室，奢华得让涂澄玥应接不暇。

黑胡桃木的大办公桌，宽广的落地窗，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玻璃球灯，黑金书架上摆满了不同语言的书籍和绿油油的盆栽。

办公桌后的真皮沙发椅上，男人抬起了头，浓眉微抬，唇角一如既往挂着那抹顽劣的笑。

“助理可以回避了。”

办公室没有别人了，徐亚坤起身走向涂澄玥，带丝的目光又粘在他身上，似乎脱离不了。

一步，两步……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徐亚坤身上那股浓玫瑰香水味，很迷人，但香得有些刺鼻了，就跟玫瑰本身一般，带刺，又令人沉醉。毕竟那是全球顶级富豪才买得起的法国路易牌限量版香水。

涂澄玥后退了一步。

徐亚坤见他滴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居然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你怎么像只小羊一样胆小呢，小狐狸？”

小狐狸？

涂澄玥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全身肌肉紧绷着。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徐总，”他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如果徐总对我的工作有意见，请批评指正。”

徐亚坤很自然地轻松一笑。

早就预见你的回答了，他想。

“小狐狸，你别装了。”他突然快速靠近涂澄玥，一把用力地将他揽在怀里。

男人的手臂将涂澄玥的身子勒得太紧，玫瑰香阵阵入鼻。涂澄玥用手掌用力推着他的胸，挣扎着要脱离。

“放开我！”

却只听见徐亚坤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渣男音依旧如酒般浓烈。

“你知道我是谁吗，小狐狸？”

感受到怀中人停下了挣扎，他才继续开口道。

“我的母亲是金乌，而我也刚好继承了她的灵脉。和你一样，我是只神兽。”

涂澄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凉。

金乌，追随日光的神鸟，生来便是王者的神兽。因为和乌鸦同源，超强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另他们过目不忘，还能分辨灵脉气息。怪不得他直到现在也能记住多年前的涂月。

徐亚坤继续道：“同为神兽，我才是和你站在一条线上的。”

“我们都有无尽的寿命，而人类，脆弱渺小，与蜉蝣无异。和一个人类DJ，爱得太深，不过是平添痛苦罢了，想想他终有一天会离开……”

涂澄玥阴着脸，沉声道：“你先放开我！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请你不要随意评价。”

徐亚坤松了手，细细观察着终于挣脱怀抱、喘着粗气的涂澄玥。

对感情忠贞不渝的小狐狸，脸蛋被毛细血管撑得红润，杏眼水汪汪的似有埋怨的泪光，真是辣极了。

“怎么不能评价了？我要你，跟我一起。跟我一起站上寰海的塔顶，击溃你仇视的S集团，成为全球音乐产业的王……最后一只九神音脉的九尾狐是世界的宝物，那个人类DJ怎么配得上你呢？”

涂澄玥没说话，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

“对于您的计划，我乐意和您合作。”

徐亚坤两眼一亮。但下一句话，涂澄玥近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但对于我的感情，我希望徐总能在乎自己的名节，不要有非分之想。”

说完，涂澄玥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声利落的锁门声。

办公室里的混血男子，牙齿打着颤，怒不可竭地捏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接下来的时间，涂澄玥回到了录音室，对着空白的稿纸写写画画。

刚刚和徐亚坤的交谈让他心绪不宁，脑子里一团乱麻。

rap歌词的主题想了许多，但都不满意。

他懊恼地趴在桌上，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艾克：baobao, Is the contract completed?」

涂澄玥会心一笑。

笨蛋小老外，中文会说不会写，但还加了个拼音的“baobao”，真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