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用的东西知道的挺多。”伏霖凛冷冷地吐出一句,眼神压根没落在喻棉身上。
喻棉凑近他:“诶?你最近怎么对我格外冷淡?明明以前对我那么热情!”
伏霖凛叹了口气没说话,涂澄玥倒是心知肚明。
伏霖凛之前靠近喻棉无非就是因为他是S集团的员工,和他交往好可以获取馄饨的线索。现在反正馄饨也不在了,跟他交好没有什么意思。
这只夫诸虽然长得白皙纯净,一身气质似从江南烟雨中那宁静的河道上拂面而来的清新的春风。
但夫诸终究是凶兽,美丽且冷血,对人类的再示好,也只可能是利用。
“还不如方淇露对我热情,”喻棉嗔怒地别过身去,嘴角却总忍不住上扬,“方淇露总是陪我聊天。”
伏霖凛一声不吭,跟没听见似的。
方淇露摘下耳机,眼镜下的眉眼柔和地舒展,笑得很是温暖:“因为你是清城人,我老家是盘州县的。”
“有什么关系吗?”喻棉没多在意,一味地打着哈哈。
方淇露笑笑没说话,继续戴上耳机盯着屏幕完善自己的音轨。
涂澄玥也纳闷,但也不多问,见多识广的阿斯根却在他耳边解释了起来。
“清城作为全国‘先富带动后富’计划的领头城市,帮扶了不少贫困地区,”他那双小眼睛扫向方淇露,“盘州县最近发展农业、旅游业这些,已经全面脱贫了。”
“所以小露家乡的发展,是离不开喻棉家乡的帮助?”
阿斯根点了点头,目光凝重。
涂澄玥翻着歌词本,因为他是返场选手,一公表演的舞台他并没有参与创作,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埋头练习唱歌技巧上。他戴上耳机,重新听一遍方淇露制作的不加人声的纯电音。
这一次,他加上了九神音脉的自带技能“闻情”——这技能不是神技,无法听出制作人创作时所思所想,但能感受到情感。
这轻快温柔的电子音乐里,居然只有一种情感,那便是爱,或许,还夹杂着一点感恩。
很温暖,很温暖,像晚冬破冰后的第一缕春光,像十里八乡的梯田初生的嫩芽,像足以点亮黑夜的盘州县人民质朴的笑容。
再一看这歌词,他有些吃惊。
歌词写着两个人名字——创作rap的阿斯根以外,另一个名字是“[唐]李商隐”
涂澄玥的吟唱部分,歌词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来自李商隐的古诗《晚晴》。
他心里久久无法平息。
人类为什么那么复杂?
有的人,看似拥有了一切财富、地位、权力,却永远得不到满足,他们还想着掠夺、索取更多,哪怕为他人施加极端的痛苦也不在乎。
而有的人,即使身在井隅,也满心爱意,因为他们的双眼只看得到山峦草木、银河月光、越鸟归巢,只看得到这世间一切美好。
他对方淇露提议:“咱们给电鼓换个更加清爽的音色吧。”
两天后。
距离一公录制只剩下两个小时了,选手们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再浓的妆都掩盖不了他们脸上的紧绷和担忧。
涂澄玥开完嗓,经过长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唱歌部分已然万事俱备,但他还有另一个敲电鼓的任务,于是回去练习室打算把电鼓搬出来。
推开练习室的门,涂澄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那块本该放着电鼓的位置。
没有电鼓,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线缆垂在桌沿,鼓槌歪在地上。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他努力保持冷静,走过去蹲下,用手摸了摸那几根线缆。
电缆还是温的,电源刚刚才被拔掉。他再抬头环顾四周,门是锁着的,窗是关着的,连墙角那盆绿植的叶片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几乎是跑着穿过走廊。
拐角处,两道人影正缓步走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高瘦的骨架被包裹得恰到好处,浅金色的头发在走廊顶灯下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旁边跟着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TTC工作人员,手拿文件夹,正低头说着什么。
当那张熟悉的人脸撞入他的视野,所有硬撑的防线被瞬间的安定感撞得粉碎。
艾克抬起头,迎面撞上涂澄玥那双泛红的杏眼,他一瞬间就看出来人在慌。
“怎么了?”他脚步加快两步,肩膀微微侧过去挡住后面那个工作人员,形成一个半包裹的姿势。
“练习室,我们组的电鼓不见了……黑色的,上面有六个方块形按键……”涂澄玥委屈如洪水般宣泄而出,话一出口就咬了一下嘴唇,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带出哭腔。
艾克没多问,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调监控。”
那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但看到艾克的目光,点了点头便快步朝保安室走去。涂澄玥跟在他后面,手指攥着衣角。
公演录制前两个小时,丢了一台设备,即使可以借,可以调,对心态也是会有毁灭性打击。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一种隐约不对劲的感觉,从塔农小镇那条蛇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只是那些目光太轻太散了,抓不住。
监控室里,保安把时间轴拉到了昨晚最后一班保洁人员离开之后。涂澄玥盯着屏幕,看见那台电鼓好好地摆在练习室角落。
突然,画面像是被人剪了一帧。
那台电鼓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吞噬了一般,被挪动了一下,接着凭空慢慢地消失,直到完全没了影,屏幕里剩下的只有空白的地板和散落的线缆、鼓槌。
“这怎么回事?”工作人员凑近屏幕,又退开,又凑近,反复了几遍,“没有任何外力介入,自动移走了?”
隔了几秒,视频里训练室的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大大敞开后又“咚”地一下关上。最后一切重归死寂。
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下时间轴,没有被剪辑的痕迹。
“太奇怪了!”工作人员挠着头,“怎么会有这种事?报警都不一定解决!灵异事件吧!”
艾克所有的目光都落到身边的小狐狸身上,一只手担忧地攀上他的手臂。
涂澄玥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一段诡异的画面,瞳孔慢慢缩紧。
在更久以前,在兽族的旧战场上,螣蛇族的隐身技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当他们确实碰到某件物品时,那件物品的位置会随他们的动作而偏移。当他们完全缠绕覆盖住这个物品,这个物品就会隐形,之后他们就可以带着它去任何地方。
大概率是蛇族。
突然,涂澄玥灵敏的目光扫到了屏幕里一个黑点:“这里暂停!”
仔细一看,是电鼓的一个黑色的角——看来设备没被蛇族完全覆盖!看来基本可以确定是蛇族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定在屏幕上那块最后出现设备的区域——那是一条通往未装修区域的走廊,没有监控、没有灯、只有空荡荡的毛坯墙和裸露的管线。那里甚至连灰尘都懒得积攒,因为太冷清了,没有任何人会走去那里。
“有线索了?”艾克侧过头,把声音放得很轻,问他。
涂澄玥没应声。
他突然想起塔农小镇被他正巧遇见的普通蛇,当时他居然天真地以为是巧合。如今看来那几条蛇不是“偶然路过”的,是来确认他的位置的。还有看音乐剧那天突然出现的歹徒,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是治安事件。
“玥?”艾克的声音收得更紧了。
“是蛇族,”涂澄玥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艾克听得见,“搬走电鼓的是蛇族。他们有隐身技能,可以移动物体不被人看见。”
他抬起眼,看向那块没有监控的黑暗区域:“走吧,先去找电鼓,再和你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