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四章 盲棋

上一章 下一章

《暗涌》的片场围起一圈圈黑布,隔绝了外围一群蹲路透的站姐和战哥。

大型鼓风机在角落嗡嗡作响,吹得旌旗猎猎,卷起地上的黄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和金属烤焦的味道。

沈南昭蹲在监视器侧后方的小马扎上,指尖捏着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洇湿了他袖口一点布料。

他今天没戏份,按合约,他这种普通主演完全可以在酒店背词,但想到这是自己第一部电影,他就是来多学多看的。

更何况,他手里这本薄薄的剧本,看得他心里发毛。

这是他第一次接这种“盲盒式”的戏。

剧本封皮上印着《暗涌·第七场·夜宴》,内页除了他的台词,只剩下几句笼统的舞台说明:

【沈南昭 饰 阿妩】

身份:教坊司舞姬。

情绪:隐忍、不甘、眼底藏有旧怨。

备注:将军旧识,不知是敌是友。

“不知是敌是友”五个字,看得沈南昭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备注啊!”沈南昭在心里咆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演的这个“阿妩”,和顾时北演的镇国将军谢玉,究竟是旧日情人,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各部门准备——Action!”

导演喊口令的声音刚落,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顾时北穿着全套玄铁铠甲骑马出来。

那铠甲看起来至少有三十斤重,压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佝偻,反而衬得他肩宽背阔。肩甲上的兽首纹路被烈日照耀下泛着冷光,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冷硬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砸在人耳膜上一样。

沈南昭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此刻披甲骑马的顾时北,和那天在会所醉意朦胧压着他的顾时北,判若两人。

戏里的谢玉是权倾朝野的将军,眉眼间三分睥睨,七分厌世,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戏外的顾时北是眼高于顶的影帝,但在他面前,总爱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恶劣。

“卡!很好!”张泉喊完,场务立刻举着遮阳伞冲上去。

顾时北摘了护腕,抬眼扫过片场。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个穿连帽卫衣的身影上。

而沈南昭正低头看剧本,冥思苦想,眉头紧锁,陷入一团乱麻。

顾时北把护腕扔给助理,径直朝这边走过来,甲片摩擦的声音咔咔作响,直至阴影将沈南昭完全笼罩。

“沈老师这么敬业?”顾时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没通告也来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私聘的场记。”

沈南昭抬头,不动声色地把剧本往怀里收了收,面上没什么表情:“张导说多学没坏处。倒是你,谢将军今日气场很足。”

“那是自然。”顾时北顺势在他旁边的小马扎坐下,沉重的铠甲压得小马扎嘎吱作响。

他凑近些,目光扫过沈南昭手里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还在琢磨你和我的关系?”

沈南昭耳尖一热,想把剧本藏起来:“我就是看看词。”

“不用看了。”顾时北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剧本——那是一个装订完整、厚度可观的本子,与他手中那几页纸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你那本没用的。张导就爱玩这套,除了主要角色,所有人都在雾里看花,只知道自己的戏份。”

沈南昭愣住了:“那你知道全部剧情?”

“当然…”顾时北挑眉,“不知道了。”

沈南昭意识到自己被骗刚想说什么,就被顾时北打断:“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知道的还是比你多。”

只见顾时北故作高深说道:“我知道谢玉为什么要去那个青楼,也知道阿妩最后会死在谁手里。”

“谁?”沈南昭下意识问出口,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顾时北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你猜?是死在我手里,还是死在你心心念念想投奔的那些正义手里?”

沈南昭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到了旁边的器材箱。

“顾时北!”他压低声音警告,脸颊因窘迫与寒意而微微发烫,“这是片场!”

“怕什么?”顾时北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铠甲勒得发僵的脖子,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既然你这么想学,教你第一课:在这种戏里,你以为的救命稻草,往往才是最后捅你一刀的人。”

他说完,也不等沈南昭消化这话里的寒意,转身就往导演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场务都听见:

“晚上收工别乱跑,张导说要请主演吃宵夜。沈老师既如此好学,记得准时到场。”

沈南昭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把那几张薄薄的剧本纸捏得变了形。

晚风吹过片场,卷起黄沙。他低头看着剧本上那句“不知是敌是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场戏,从一开始,他这个舞姬就注定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顾时北,既是执棋的人,也是……随时会砍下来的刀。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我磕的cp是真的??!

封面

我磕的cp是真的??!

作者: 墨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