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瞿不归和钱遇也算是“认识”了。
祁柒揪起小金的耳朵,把它从垃圾桶拽出来,不轻不重的捶它的脑袋。
“烂狗!烂狗!简直就魔丸!”
小金:“wer~wer~”
祁柒欲哭无泪的看着正在对着镜子比试衣服的钱遇,哭诉道:“钱哥儿,你看它,大耳朵怪叫驴来的。”
钱遇扫她一眼,心不在焉的敷衍:“不是你当初要领养的,现在又不想养了?”低头继续挑选合适的衣服。
祁柒命苦的抹一把脸,把散落的设计稿捡起,叠到桌上。
这工作室很大,有两间休息室,离她的大学不远,祁柒平时会住在这里,顺便照顾这只邪恶比格,钱遇家就在隔壁,平时熬夜赶稿,也会留宿在这儿。
祁柒见平时“不着调”的老板竟然开始打扮自己了,眯起眼睛好奇道:“你要去约会?男的女的?”
钱遇默认“约会”这个说法,沉思两秒,嘴角不自觉上扬,“男的。”
祁柒仅用一秒钟就接受了,并反问:“哦~你是gay啊?”
钱遇拿衣服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刚“开智”就遇上瞿不归了,此后也没喜欢过别人,他只在意瞿不归,哪怕对方曾经断崖式失联。
祁柒察言观色能力还算不错,见钱遇表情不对,挠挠脸颊,组织语言:“钱哥儿,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守身如玉’的,肯定是心里有某个人……”
守身如玉?
钱遇一脸无语,“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祁柒尴尬一笑,连忙找补:“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勇敢追爱!”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钱遇拿起两身衣服,一套偏休闲,一套偏正式,询问祁柒意见,“那个好看?”
祁柒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端详半天,两手一摊,语气散漫,“我说实话,都一般。”
钱遇眼角一抽,一脸黑线,没忍住骂她:“我去你的。”
祁柒“嘿嘿嘿”笑几声,从沙发上拿起一套黑色冰丝衬衫和卡其色垂感长裤,又从茶几上拿起一副细框墨镜,信誓旦旦的说:“就穿这身,然后前两个扣子别系,再搭配这个墨镜,保证直接把你的心动嘉宾拿下。”
说完,还不忘贱嗖嗖的补刀“毕竟都奔三的人了,再不找个伴就老了。”
钱遇脸色铁青,“你*……”
“别说脏话,过不了审,祝你成功,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祁柒就跑出几米远,生怕钱遇揍她。
钱遇揉揉太阳穴,感觉工作室好像有两只比格。
他半信半疑换上衣服,交代好祁柒注意事项,从工作室离开。
钱遇来到The Shore商场门口,瞿不归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玩手机,就安安静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昨晚两人约好今天一起去看马六甲海峡。
“瞿不归。”
钱遇冲他喊一声。
瞿不归闻声看过去,笑着冲他招招手,钱遇小跑过来,怕墨镜遮挡视线,把它别在衣领旁。
其实是想多看瞿不归几眼。
瞿不归注意到钱遇的头发精心打理过,衣服也似乎特意搭配过,低头看看自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和昨天一样,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钱遇揉揉他的脑袋,向他介绍行程:“我们直接去海岸天空塔,就在这商场楼上,可以看到整片海峡。”
瞿不归理理自己被摸乱的头发,觉得有点奇怪,正常朋友之间会摸头发吗?
沉浸在自己的疑问里,他甚至都没听清钱遇说了啥。
“我们走吧。”
瞿不归慢半拍的回过神,低头应和,“……噢,嗯嗯”
电梯停在四十三层,推开观景台玻璃门的瞬间,带着咸湿潮气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路积攒的闷热。
钱遇自然的拉上瞿不归手腕,带他走上玻璃栈道,脚下是空落落的城市街巷,身前是万里海峡。
瞿不归低头看一眼钱遇握在手腕上的手,抿紧嘴唇,没说什么。
一百六十三米高空,整座古城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底。
地图上的一条狭窄水道原来如此宽广。
往来不绝的远洋货轮散落在这条贯穿南洋的黄金水道上,海面平静的像镜子,只有缓慢被货轮犁开翻涌的碎浪。
瞿不归盯着远方,喃喃自语:“赤道无风带……”
钱遇侧过头,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我的生活好像被困在赤道无风带了,不记得过去,看不清未来,没有大喜大悲的狂风,没有相遇与别离的浪潮,日子被恒定的闷热裹住,日复一日停滞不前……”
他轻飘飘的感慨,好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他来说,忘记或许是痛苦的……
瞿不归看向远处的积云雨,只有几道夕阳不甘心的从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他伸手想抓住那道光,却只触碰到潮湿的水汽。
在手臂落下的瞬间,钱遇握住他的手,瞿不归微微愣神,侧目朝他看去,瞳孔渐渐放大。
一道夕阳打在钱遇脸上,发丝发着微弱的光。
钱遇缺席他的十二年人生,不知道瞿不归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想等他亲口说。
目光交汇,沉默许久。
钱遇回想起高一时,瞿不归帮他补习地理曾经说过的话,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无风不代表永远困在这里,辐合带会南北漂移,云层也不会永远压在海面上……”
“海面平静无波,但海面下的洋流一直在缓慢流动,海峡尽头连着大洋。等季节更替,风会换方向,厚重的雨云会慢慢散开……”
钱遇高二选理科,这些话已经是他的全部地理知识储备了,再多一句就编不下去了,他往瞿不归身旁凑了凑“我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之前的记忆,也……”
也会想起我……
后半句话他没出口。
两人的发丝和衣角被风吹乱,瞿不归总觉得有点熟悉,具体是哪里熟悉他又说不上来。
像夏季闷热天气一场将落未落的雨,堵在胸口……
游客的吵闹声渐渐远了,一艘小船在瞿不归心里摇摆不定。
“你……还挺有文化……”
瞿不归冥思苦想半天,说出一句算是夸赞的话。
掌心浸出一层薄汗,钱遇松开他的手,没有持续的海风散热,背后传来黏腻的触感,瞿不归看向掌心,“你人还挺好的……”
钱遇略有无奈:……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反应过来不太对,瞿不归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和你在一起我挺高兴的。”
钱遇冲他笑笑,“你高兴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