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弥漫着潮湿的热气,瓷砖上还残留着温泉水渍。顾清野拉开储物柜的铁门,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物袋。她的手指碰到袋底的时候,触感不对。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棱角分明,不该是布料该有的形状。
她停顿了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毛巾、外套、换洗衣物。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名片。
黑色,哑光材质,比寻常名片略厚一些,边缘裁得整齐利落。上面只印了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姓名,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地址。翻到背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墨水是深灰色的,笔画干净有力:
【你不是一个甘愿平庸的女人,打电话聊聊吧。】
以及那个角落里,还有两个拳头交叉的logo。
这一幕突然让顾清野心底暂时封存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无论是在拳场,还是在商业。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处处被受限着,但是她心底了那股骄傲,从来没有熄灭。
“拳场?”
虽然她愿意为了徐知意愿意做自己不习惯也不喜欢的事情,但是内心的自尊心和高傲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名片几眼。
“看什么呢?” 陆星姚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没什么。” 顾清野把名片收起来,拿起毛巾走去浴室。
“清野,你别瞒着我。” 陆星姚跟上。
“我收到了一个名片。”
“什么名片?”
“拳场。”
陆星姚愣了一下,随机释然的笑了笑。
“你真的想去?”
“试试,我们那里的钱不够,根本不够。”
“但是总比哪个好。”
顾清野停下脚步,握紧拳头:“我擅长那个。”
陆星姚也停下脚步。
“不正规的对吧?”
“嗯。”
“给徐知意惹上麻烦怎么办。”
“我会收拾。”
“你收拾不了呢?”
“我能。”
说完,顾清野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
“这个木头。” 陆星姚皱眉,咬了一下嘴唇。
“怎么了星姚?” 徐知意换好衣服走过来。
“知意,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你会介意吗?“
“啊?” 徐知意突然被这句话问的摸不着头脑。
“当然不会啊,虽然我创作了你们,但是你们都穿越来了,当然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陆星姚的眼底担忧一闪而过,立马换成平时的样子。
“小知意这么疼人啊?” 陆星姚搂住徐知意的腰。
“呀!你别乱摸!” 徐知意的脸爆红,全然没有想刚才的问题。
“小知意的身材比想象中的好呢……”
“陆星姚!” 徐知意猛地推开陆星姚,小跑着逃离更衣室。
徐知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跳如打鼓。
她明明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她是两人名义上的“妈咪”(虽然连个血缘关系和收养证明也没有),她创作了两个人。
但是,从童年的父母离异和家暴下,徐知意从来没有真正的依赖过任何人。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陆星姚指尖的温度还留在腰侧,像一小簇烧过的灰烬,还没完全熄灭。那个触感让她恍惚了一瞬,因为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喜欢这样搂她。
那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苏黎。
她曾给徐知意带来过数不尽的钱财和声誉,徐知意完全可以依赖着她享受这个人生。
而不是待在这个破出租屋里。
但是,苏黎离开了。
理由是:海外公司拓展,自己接受不了异地恋。
徐知意当然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但是她也没有问。
徐知意欠苏黎很多,很多很多。
多到无法想象。
一年的生活费几乎都是苏黎给的,工作机会也是苏黎给的,人脉也是苏黎介绍的。
所以当苏黎说要分手的时候,徐知意不想也没有资格去拒绝。
苏黎当时可能看上的只是她的美貌,毕竟当时大学时期的徐知意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校花。
而且两人还是在拉吧结识,这种感情自然走不远。
自从分手之后,徐知意一度深陷抑郁症。她无数次想过打给苏黎电话,但是心底里的自卑却一天比一天大。
要不是叶知秋当时没少帮助自己,现在徐知意可能连生活都无法自理。
但是现在,两个自己创作出来的孩子,却对自己动了心。
徐知意也动了心,但是她不想去面对。
她不会面对,也不想面对。
但是维持着这种暧昧的关系,又是一种不负责。
“我该怎么办……”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顾清野打开花洒让冰水浇在自己的身上。
她确实害怕。不是害怕受伤,也不是害怕输,而是害怕如果事情败露,徐知意会怎么看她。那个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跟那个每天温柔地给她递热牛奶、帮她吹头发的人,是同一个人。徐知意能接受这个吗?她不确定。但她更害怕的是:有一天连房租都交不出来了,徐知意站在阳台上抽烟,眼底又变回第一天晚上见到她们时的那种灰。
她宁可自己累,也不想让徐知意的眼神变成灰色。
她想去打拳,那是她除了商业以外最擅长的事情了。
而且商业没有基本盘是做不了的,这就需要她用拳头来赚取一个基本盘。
到时候就可以跟陆星姚一起投资,然后开创公司。
以陆星姚的投资能力,短时间内搭起公司资金问题不大。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定的钱,就算再厉害的人也无法做到每次空手套白狼。
自己,身为这个家里的武力值最高的人,自然要去做这件事。
说罢,她拿起名片走向一旁的电话亭。
“你果真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嗯。”
“我看你也不傻,应该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猜到了。”
“赢的话一场5000而且报销医药费。输的话一分钱没有,自己滚去包扎。”
“一周几场?”
“两到三场。”
“时间呢?”
“不确定,大部分是早上。”
“最近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大后天早上九点。”
“我不想打了可以随时离开吗?”
“当然可以,我们这里很自由。” 那个男人低沉的笑了笑。
“告诉我地址。”
电话那头的男人告诉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条鱼,找个人把她的信息扒底朝天。”
后面的小弟哎了一声,快步离开房间。
那个男人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条可是个大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