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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接下来的几天,苏瑶是在极度的忐忑中度过的。


她照常工作,研究奥森案,与陆熙沟通,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分神。手机每响一次,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她害怕看到李维更疯狂的骚扰,更害怕看到……孟祁帆“成功”的消息。


这期间,市律师协会恰好举办年度论坛。


茶歇时,陆熙端着瓷杯站在窗边,身后飘来同行压低的闲聊。


律师A:“听说了吗?孟家那位太子爷,最近好像把他的离婚律师顾问直接请回家顾问了。”


律师B:“云顶公馆A栋顶层吧?消息够灵通的。难怪最近周家的项目黄了,这位苏律师,手段不一般啊。”


陆熙端着咖啡的手颤抖了一下,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瞬间冰封的眸色。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苏瑶对论坛上的这场对话一无所知。她的全副心神,仍被自己案件里那些诡异的巧合所占据。


先是学术圈的朋友偶然提起,李维那篇关键的论文突然被人翻出来,在某个学术论坛上引发了新一轮的质疑讨论,虽然很快被删帖,但涟漪已起。


接着,她在查阅资料时,无意中看到一则很小的高校人事调动新闻:李维所在的学院院长,被临时增补进一个重要的海外学术交流团,即日起程,为期半个月。


然后,某个以爆料高校八卦著称的匿名社群,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某顶尖高校L姓教授私德”的碎片化暗示,虽未点名,但指向性明显。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可能是巧合。串联在一起,就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苏瑶知道,这是孟祁帆的手笔。精准、高效、冷酷。他像一位高超的棋手,落子无声,却已让对手的腹地风声鹤唳。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不安。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操控,与她信奉的阳光下对决背道而驰。可另一方面,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感,却也悄然滋生——那个威胁她的人,正在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


开庭前一天下午,她接到李维律师的电话。对方语气一改之前的强硬,提出“真诚希望再次调解”。


调解室里,李维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压不住的烦躁,泄露了他的状态。他不再侃侃而谈夏梦的病情,而是反复强调“家庭内部矛盾,不宜扩大化”。


就在调解再次陷入僵局时,李维接了一个电话。他听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挂断后,他眼神有些发空,看向苏瑶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苏律师……”他嗓音沙哑,“我同意夏梦的所有离婚条件。财产分割按她要求的来。我……我还可以额外补偿一笔精神抚慰金。”


苏瑶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李教授想通了?”


李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我之前太执着。夏梦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他顿了顿,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她情绪是不太稳定,但没什么大问题,更不需要什么精神鉴定!我们就是普通夫妻矛盾!”


“情绪不稳定”


“不需要精神鉴定”


就在这一瞬间,苏瑶感觉一直笼罩在案件上的浓雾被一道闪电劈开!


之前所有零散的碎片——夏梦日记里“他总说我太敏感、想太多”的控诉,李维之前暗示夏梦有被害妄想的言论,心理咨询师报告中提到的煤气灯效应倾向——在这一刻,被李维自己这句急于撇清的、前后矛盾的话,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他在长期、系统地否定夏梦的现实感知,让她怀疑自己,从而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而他此刻急于否认“精神问题”,恰恰暴露了他深知这种操控行为的性质,并且恐惧被正式鉴定。


“李教授,”苏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法庭上才有的锐利,“你刚才承认夏梦女士情绪不稳定,又坚决反对进行专业精神鉴定。这是否意味着,你其实很清楚她的情绪问题与你的行为方式有关,并且害怕鉴定结果会坐实你在婚姻关系中存在长期精神虐待或操控的事实?”


李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可以由法院委托的权威心理专家进行评定。”苏瑶站起身,目光如炬,


“鉴于对方当事人刚才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涉及婚姻中可能存在的重大过错,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夏梦女士,撤回调解申请,并要求法庭启动心理鉴定程序,同时将精神控制作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李维的律师还想说什么,李维本人却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一旦精神控制的指控被正式摆上台面,并通过鉴定哪怕只得到部分支持,他的学术名声、社会形象、乃至前途,都将万劫不复。这比财产分割严重千万倍。


走出调解室,夏梦抓着苏瑶的手,眼泪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泪。苏瑶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天色灰蒙。


她赢了。用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曲折的、沾着灰色尘埃的方式。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冰冷的恍然,和心底深处一丝尖锐的刺痛。她赢得的正义,似乎被另一种力量强行镀上了一层别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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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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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作者: 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