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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几天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疾速流逝。


  苏瑶全身心扑在奥森案的证据梳理和诉状起草上,与陆熙团队的配合愈发默契。那份由孟祁帆提供的补充资料,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对方资金链条上一个隐蔽的环节,为证明其恶意逃避责任的意图增添了重磅砝码。


  工作上的突破带来振奋,但陆熙那句“别分心”的提醒,偶尔会像幽灵般浮现,让她在深夜对着卷宗时,有片刻的失神。


  孟祁帆那边似乎也异常忙碌。他依旧会在深夜回到公寓,带着一身清冷的夜露气息,有时会在客厅处理邮件到很晚。两人交流不多,但苏瑶能感觉到,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正在他那边精确地走着。


  调查报告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送达孟祁帆的私人邮箱的。彼时,他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董事会,屏幕上还闪烁着星海计划第三阶段的最终版投资回报预测图。


  他点开那份标注着【陆熙-背景及关联分析】的加密文件。


  特助的工作无可挑剔,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没有任何主观臆测。文字是冰冷的,呈现出的图景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家庭与社会关系渗透】


  陆熙律师籍贯C市,与苏瑶律师为同乡。近三年内,陪同苏瑶返回C市不少于五次。


  根据有限的可核实信息,苏瑶父母对陆熙态度亲切,多次向旁人提及“小陆稳妥、放心”。


  旁边附有一张从苏瑶母亲微信朋友圈截图的、设置了部分好友可见的照片。照片里,陆熙提着时令水果,与苏母并肩站在小区盛开的紫藤花架下。


  去年十月,苏瑶父亲因心脏不适入院观察,陆熙通过其导师关系,协调安排了本市顶尖心内科专家进行远程诊疗咨询。此事在苏家亲友中获广泛好评。


  孟祁帆的目光在“近三年内,陪同返乡不少于五次”和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数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他的思维——


  苏瑶和陆熙在四年前就已经分手,那么,这“近三年”的频繁陪同,发生在分手之后。


  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以超过每年一次的频率,陪同前女友返回老家。而女方的父母,不仅对此全盘接受,甚至多次向旁人称赞他“稳妥、放心”。


  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在苏瑶的父母,乃至整个家庭社交圈的认知里,这段分手从未被真正承认过,或者,它被普遍视为一个“暂时的、终将被纠正的插曲”。


  陆熙没有被排除出家庭系统,反而更深入地嵌入其中——那张定格了家常温暖的照片,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周末回丈母娘家的女婿。


  去年十月协调顶尖医疗资源,这更不是一个“前男友”该做、或能做到的范畴,这属于“家庭核心危机应对者”的角色。


  结论清晰得令人窒息:


  苏瑶的父母,知情,但不认账。


  他们用持续的热情和依赖,为陆熙保留了“未来女婿”的位置,并利用每一次家庭事件,无声地巩固着这份期待。而陆熙,欣然接受了这个角色,并尽职尽责地履行了四年。


  这不是旧情难忘,这是一个被整个家庭系统祝福、鼓励并持续运营的“Plan A”。


  而他孟祁帆,费尽心机走到苏瑶身边,在苏家父母眼中,或许不过是一个需要被陆熙这个“Plan A”警惕和排除的……“风险变量”。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份属于家的、温暖的影像从脑海中驱散。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家庭的支持,不足以构成如此坚实的壁垒。他需要知道更多——知道那个男人,在她为之奋斗的、闪耀着理想主义光芒的世界里,又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理性在痛苦中艰难抬头,强迫他继续阅读下去。他要知道全部的图景,哪怕每一笔勾勒,都让那堵墙更高、更厚。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下移,落在了报告的下一部分。


  【事业与理想共同体】


  两人拥有高度重合的精英人脉网络,被视为该圈层内的黄金搭档。


  目前联合主办的奥森污染公益诉讼,社会影响巨大,若胜诉,将成为双方职业生涯的标志性成就,并极大强化其志同道合的公众形象。


  陆熙所在的律所,近两年为瑶光律所提供了至少三次关键案源引荐及一次危机公关支持。


  【个人背景与风险评估】


  陆熙,30岁,出身书香门第,父母皆为高校教授,家风清正。本人无任何不良嗜好及财务纠纷。


  经核实,其唯一被确认的情感经历为——与苏瑶律师的过往恋情。此后并无公开的情感关系,公众及业内口碑极佳。


  软肋分析:过于珍视名誉及职业理想,可能无法接受采用非常规手段。其优势在于光明正大,弱点仅现于此。


  报告末尾,特助谨慎附注:


  「隐私边界所限,双方关系性质无法最终定性。


  但基于以上事实,陆熙律师在苏瑶律师生活及事业中构筑的支持体系,极为稳固且深入。」


  孟祁帆的目光在“唯一被确认的情感经历”和“支持体系”这两个词上反复停留,像在确认某种无法更改的判决。


  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波动的脸上,只有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严丝合缝的砖,在他脑海中垒出了一堵墙——一堵由唯一的过去、被父母认可的现在、志同道合的未来浇筑成的、名为正统的墙。


  而他站在墙外,手里握着的,是一份始于窥视与算计的雇佣合同,一份可能将她拖入泥潭的危险未来,和早已推翻他所有理性计算的、清晰而汹涌的心动。


  一种近乎冰冷的钝痛,缓慢地碾过他的胸腔。这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理性比较后产生的恐惧。他恐惧那个永远清醒、善于权衡的苏瑶律师,最终会用她专业的眼光评估一切,然后发现,选择孟祁帆,是一项风险极高、投入产出比堪忧的决策。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死寂一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痕。


  不知过了多久,内线电话响起,是特助提醒:“孟总,纪总那边确认了星海计划签约前晚宴的最终时间和地点。请柬已电子送达,纸质版稍后送到。”


  “备注……依然注明需携伴侣出席。”


  孟祁帆睁开眼,眼底那点微弱的波动已被深潭般的沉寂吞噬。“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调出那份精美的电子请柬。目光落在“携伴侣出席”那几个优雅的字体上,又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纪思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评判他是否合格的冰冷世界。


  棋盘之上,对手不止一个。陆熙占据了她过往与现实的阳光之地,纪思晚则把持着他通往未来商业版图的通关密钥。而苏瑶,是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他唯一不想用作筹码、却又不得不将其卷入风暴中心的——那颗属于自己的心。


  他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拿起手机,他略过那条刚刚收到的、关于陆熙更详尽学业记录的后续邮件,直接拨通了苏瑶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陆熙隐约的说话声:“这个排放标准的适用年份还需要再核对……”


  “喂?”苏瑶的声音传来。


  “晚上有空吗?”孟祁帆的视线落在窗外开始沉落的夕阳上,“有件事,需要和你当面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背景杂音似乎远去。“嗯,大概八点后可以。在公寓?”


  “不,”孟祁帆说,“我来接你。地方我定。”


  他需要在一个脱离她日常工作环境、也脱离那个公寓所代表的临时合作意味的地方,进行这场对话。这场关乎他们关系未来走向,甚至可能改变她人生轨道的对话。


  “好。”苏瑶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孟祁帆沉默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办公室附设的休息间。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备用西装。他的手指掠过一套深灰色的,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旁边一套更显沉稳的午夜蓝西装上。


  他换上了那套西装,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镜中的男人英俊、矜贵,气势逼人,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之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之下,那颗惯于算计和掌控的心脏,正在为一场没有十足把握的“谈判”而沉重地搏动。他要争取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与他共赴险境的应允。


  而他的筹码,从来都不是安全或稳妥。他唯一的筹码,是他自己,和他那份带着偏执与危险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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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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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粉碎机

作者: 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