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死寂被一声极轻的冷哼声打破。孟怀山没有再看苏瑶,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孟祁帆脸上。
“新船?”他重复这两个字,指尖那串檀木珠被攥紧,指节泛白,“幼稚。你以为商场是过家家?没有孟家这艘旧船的龙骨,你造出来的,只能是触礁即沉的破木板。”
“那就试试看。”孟祁帆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看看最终沉没的,会是哪一艘。”
父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假面,在此刻彻底撕裂。
孟怀山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孟祁帆不再多言,他伸手轻轻揽过苏瑶的肩,带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那座森严的院落彻底隔绝在外,苏瑶才感觉到自己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倏然松懈了一分。
紧接着,一股迟来的、混合着后怕与激越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李助理无声地升起前后排之间的隔板,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孟祁帆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他闭上眼,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吓到了吗?”他开口。
苏瑶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有一点,当他拿出平板,展示那些实时监控的时候……感觉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具体地承认恐惧。
孟祁帆终于睁开了眼,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沉静的歉意。
“是我的疏忽。”他的声音很低,“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最直接也最下作的方式开场。我应该提前……”
“不。”苏瑶打断他,摇了摇头,“你不可能预判他所有的手段。而且,正是这种下作,才让我后来把U盘拍在桌子上时,感觉没那么愧疚了。”
孟祁帆看着她眼中那簇被怒火和挑衅点燃的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苏瑶,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你也不差。”苏瑶迎着他的目光,造一艘新船……孟祁帆,你挑衅你父亲的样子,很狂妄,也很……”
“也很什么?”
“也很迷人。”苏瑶轻声说,耳根微微发热。
孟祁帆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暗了暗,有什么浓烈的东西在其中化开。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你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苏瑶感到耳后的热意还在蔓延,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在那双深暗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太平稳,却亮得惊人。
直到窗外的鸣笛声隐约透入,她才像被轻轻拉回现实。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再抬起时,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散去,露出底下清醒而锐利的光。
“那个U盘里的内容……”她开口“毕竟只是片段。你父亲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孟祁帆恢复了几分冷静,只是眼底那抹暗色未完全褪去“只是片段,是警告,不是炸弹。你处理得很专业,也很大胆。”
“原件和完整证据链已经多重备份,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苏瑶的语气也回归律师的审慎,“他接下来一定会疯狂调查、试图销毁或污染这些证据源。”
“不仅如此。”孟祁帆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轮廓,眼神变得冷锐。
“他会开始认真考虑,如何让你合理地出局,或者,如何让我合理地失去竞争资格。今天我们把桌布掀开了一角,让他看到了底下不想被人见的污渍。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清洗污渍,而是考虑换掉整张桌子,或者……把试图掀桌布的人清理掉。”
“那就让他来。”苏瑶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前方,“正好,我也想看看,为了捂住那个秘密,他愿意把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
孟祁帆侧目看她,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清晰而坚定,有种玉石般温润又冷硬的美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过心口。
“害怕吗?”他问。
苏瑶转过头,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而坚定,“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孟祈帆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