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交易，让陈染看见了自己的爱人，也让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那个通灵师说……她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但是陈染倒是没有慌乱，一年的时间，能让她带着爱人去做很多的事，不过不能让沈诘知道，要不然他肯定会哭出来，还要气上好几天。

陈染对于死亡总是少了点敬畏，或者说，她其实没有很在意自己的命，死亡对于她而言，是一切事物的终止，疾病、苦痛……是结束了她一切痛苦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只是世界上的所有美好已经无法抵消她的痛苦，于是死亡成了一个很干脆的手段。

人们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反而不会去回忆痛苦的回忆，可能是大脑的自救，或者是对于世界的留恋，人总是对死亡有一种天然的害怕和恐惧，怕死亡之后一切化为乌有，怕死后变成虚无，但是陈染不怕，因为她的生命尽头，是她的爱人。

当然，如果让沈诘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要哭上三天三夜，沈诘是一个生怕陈染难受的人，有时候他甚至有点像个老妈子，念叨着生怕她生病难受。

那时候，陈染状态一直不好，她是个别扭的人，不想让沈诘和叔叔阿姨担心，很多的事总是闷在心里，但是事情一多，就和雪崩一样会把她压垮，为此她偷偷伤害过自己，她不敢让他们发现，怕他们对她失望，怕那种异样的、同情的眼神，但是纸包不住火，这件事让沈诘发现了。

沈诘那时候看着陈染手腕上的伤，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她一直掉眼泪，陈染本身对于痛觉是迟钝的，但是沈诘抱着她哭的时候，那些伤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心脏，沈诘的眼泪让她不知所措，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心知肚明，伤害自己这种事本身就是会疼的，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很多事对于她而言是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开不出那个口，也无处说起。

陈染伤害自己的原因，其实她也说不出来，太多的事让她胸口闷闷的，但是药物又让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哭不出来，笑也勉强，她的脑袋很多时候是麻木的，甚至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而痛觉就成了证明她还活着的唯一事物，因为做梦的话，人是不会痛的。

沈诘那次哭着抱了她很久，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让她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他哭着哭着就咬了她一口，有点重，在肩膀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牙印，陈染才轻轻擦掉他的眼泪，蹭了蹭他的鼻尖。

她说：“沈诘，如果我下次又这样干，你就这样咬我吧。”

沈诘的脑袋蹭过她的手心，他说：“当然，但是我要先哭上一整天，用来惩罚你。”

然后陈染捧着沈诘的脸，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都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心也靠的很近，那天，沈诘第一次亲了她的嘴角，也是唯一一次，他的吻很轻，甚至还有点咸，但是陈染的心却越跳越快，她的情绪突破了药物的限制，不在是飘在虚空中无处安放。

她的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多了一个必不可少的人，叫做沈诘，她的生命，离开了他甚至讲述不完整，而她现在短暂的生命尽头，不是一片空白，有她最重要最珍视的人，有她的爱人，所以她有什么理由害怕死亡呢？